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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观察》:除了“网红工匠”,更需要尊崇每一个认真做事的老实人

  “聪明人”在今天一点不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和“精明的投机客”也大有人在。但一个社会的基石,终究是由认真的老实人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五一劳动节,是属于劳动者的节日,也是致敬“工匠”们的节日。节前,五位身怀绝技的“海派工匠”,被选为今年首批“美丽上海追梦人”,首次公开亮相;电视纪录片《上海工匠》亦播出第二季,展现多名上海工匠的智慧汗水。

  自从去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以来,“工匠精神”就成了社会热词,“工匠”亦成为给予劳动者的一个带有尊崇感的指称。经由这个词的传开,人们对其内涵的认知也在拓展——今天的“大国工匠”,固然指大量靠技术吃饭、以双手立身的一线工人,但也包括了各种不算工人、却也凭实干和本事吃“手艺饭”的行当。只要一门手艺做到极致,不分贵贱高低,都当得起“工匠”之名。

  对工匠精神的追崇,往往始于对技艺的崇拜。创新时代,真正的“大国工匠”,即便是一个坐在流水线上的人,所怀的也不是一颗流水线的心。平淡之中有奇崛,植入骨髓的创新基因,往往会令他们做出超越常人认知的成就。这是所谓的“身怀绝技”。而如果这种成就和技艺恰好又戳中了人心深处或者未被发觉、或者有所缺失、或者相对柔软的地方,乃至被转化为某种“情怀”,一个工匠就可能在不经意间引起社会共鸣,甚至成了互联网时代的“网红”。

  有趣的是,“网红”这个词,跟“工匠”是差不多时间走红的,当然,前者如今更代表某种“主流”。不少“工匠”变得人尽皆知,并获得远超以往的社会地位,多少是借了当“网红”的光——如果没有互联网上的热推,多少人知道那个专心做葱油饼的阿大?又有多少人了解紫禁城里的文物修复师?

  越来越多的工匠能当“网红”,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另一方面,能不能当上“网红”,有巨大的偶然性;真正的工匠未必愿意做“网红”——有的人天生反感抛头露面,也不喜欢接受无故的追捧。如果“工匠”没有做“网红”,他们还能收获崇高的社会地位吗?

  未必吧?

  说实话,“工匠精神”和“网红经济”,本质上是格格不入的。工匠讲究“慢工出细活”,这个“慢”字在今天恐怕就很不受待见——谁都知道,互联网时代的经济,是要快速见效、越快越好的。为了这个快速见效,连带着就可能有许多新的“法则”,比如无论如何首先要善于“讲故事”,所谓“做得好不如说得好”;又比如偶尔或者常常需要“放下身段”甚至“不择手段”,因为资本的扩张与盈利比什么都重要。

  当一个工匠,最忌讳的正是这些。真正的工匠,靠手吃饭而不靠嘴巴吃饭,老一辈人说这是“吃萝卜干饭”,对他们来说,“敏于行而讷于言”是基本素质,并且忍受清苦无比的生活,没有捷径可走,也来不得半点讨巧、马虎。工匠是没有“热钱”和“快钱”可赚的,也没有什么泡沫可吹——靠“吹”可以吹出一个好故事,却永远吹不出一个好产品,哪怕只是一块葱油饼。

  工匠即便当上“网红”,更多时候也只能被视作一种巧合。更多人既没有这个运气,也没有什么“卖点”。他们只是一个做事认真、为人老实、甘于(或者陷于)寂寞的人而已。但恰恰是这样的人,在今天社会尤为稀缺、又迫切需要——“聪明人”在今天一点不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和“精明的投机客”也大有人在。但一个社会的基石,终究是由认真的老实人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问题就在于,在大环境的熙熙攘攘下,有多少人能够安于寂寞、不负初心?又该如何来呵护他们的耐心、保护他们的初心?

  从上海新近公布的多位“工匠典型”身上,我们都能读到类似于“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样的故事。“冒出来”的工匠们,大多做到了超凡脱俗。但同样,不甘于寂寞、不甘心现实的也大有人在。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愿意人往“高处”走?快钱面前、诱惑之下,小到一个“匠人”放弃一身手艺,大到一个企业冒险“脱实转虚”,其实都有无奈之处。但一旦走出这一步,怕就要落下永久的遗憾,再回头恐怕很困难。

  因而,让“工匠”们留守,让萌生去意者回头,让更多人愿意效仿工匠身上的“匠心”,是时下至为紧迫的一道考题。在上海,今天大力弘扬工匠精神,正是对这道考题的一种回答。无论是挖掘出越来越多的工匠典型,还是开展工匠中的“千人计划”,种种尝试,都旨在重塑“工匠”这个群体的社会地位,都是值得称道之举。但真正唤起工匠精神,不能只靠个人的自觉,也不能只靠特定机构在特定时点上的努力。留人更要留心,这终究要靠制度支撑,更靠环境滋养。

  今天人们看得见的,是相关方面在“尊崇工匠”上作出的努力。更需着力的,是日常点滴、潜移默化间的看不见的尊崇,以让工匠有成长的土壤——尊崇所有认真做事的“老实人”,并给他们空间、给他们机会、给他们保障、给他们应得的荣耀,哪怕他们一辈子默默无闻,永远当不了“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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