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当前位置: 首页 >>《主人》杂志2007年06期
 
似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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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梦见回到了旧居。三幢灰白的楼房,一旁破碎零乱的小花园内有两个很早以前留下来的防空洞。泥地里堆满了残枝和枯败的焦草树叶,还有动物肮脏的遗骸,东也是,西也是。防空洞造得奇特,像一架滑滑梯。我从斜坡困难地走上去,又飞快地倾身而下。昏黄的夜色一沉,楼房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站在滑滑梯的顶端望着楼房出神,每个亮着的窗口都带着招手的呼喊:“孩子,回家!”果然,窗口变得丰满和充实,因为一家家团圆。我始终呆立在那儿,没有唤我回家的手势,我忘掉了家,还是家抛弃了我?夜深深的蓝,非黑色,但漆黑吞没了我。

  醒来时想到了小学时的伙伴,姜琳。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我们因为家离得近,上下学同路而成了好友。圆脸,小麦色的皮肤和一双清亮有神的大眼晴,声音淡而纯朴,透着善良。

  就是这个小花园,那时只要放学稍早,我们就跑去玩,讲些小女孩儿们稀奇古怪的话,讲自己读的小人书,打量防空洞觉得那是个天外来物。我们都不属于顽皮的学生,和那些疯疯癫癫的女孩子就像天生隔了一道自然的空气流,只相互在一道,守着那种非常充实安定的友谊。她教会了我用洗洁精放到杯子里再带一根空心塑料棒,就可以吹彩色的泡泡。我们比试着谁吹得大和高,谁的颜色缤纷。她和爷爷奶奶住,就在我家旁边的一排矮平房里。她家不是独门独户的那种,而是前后都可以进出的,前门朝南,还带着一小圈篱笆。我很喜欢去她那儿,还享用过她奶奶炒得喷香的瓜子。记得好多个清早,我都是隔着篱笆透光的洞洞眼大声叫喊她:“喂上学了,出来!”又有几回直接走进房间等她。她还在吃早饭,奶奶一旁帮她梳头。我好喜欢看她头发梳完了一半的模样!一绺垂着,一绺才扎好。每个女孩清早梳头发时都带着洁爽的可爱样,那娇羞又匆忙的眼神……待到全梳好,又变回了寻常的样子。拥有一份纯女孩的情景真短暂又美丽得很,谁看到了,不深深印在脑子里?好长的日子里,我为妈妈偏要我留的童花头而感到自卑,以至于十岁过后会自己梳小辫时,不管她反对,坚决地留起了不愿再挨剪刀碰的长发。

  或许我的人生永远没有力量保留任何一样我喜爱的人或物,摆脱不了失去的悲伤宿命?我第一见到她陌生的爸爸的时候,就是她和我分别的时刻。因为父母工作的调动,全家都要北上,她也要被带走。记不得我们是如何分别的了,两个蒙童一样的小孩子懂什么别离代表隔断的意义?她走了,还通过一两回信,兴冲冲地述说新居的好多摆设。我在回信中夹了一张刻纸:一个戴蝴蝶结草帽的外国女孩,那是我认为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收藏品了。她也回寄过一个扁扁的小礼物,好像是一枚书签?唉,记不得了,时间如风,拂淡了旧日留痕,清晰的印象。

  姜琳,你在哪儿,可安好?昨晚的梦带我回到了旧居,回到了过去荒落的小花园,也带我回到了那段时光。长大后我不止一次地想起你,想象你的生活,猜度你现在的模样。如今我无法寻找你,我知道即使有能力,也不愿意主动寻找你。你是我三年的好伙伴,你永远停格在那个梳了一半小辫子,一绺头发黄软软垂在肩上吃早饭的小姑娘形象。过着各自的生活,在心灵沉思的那个间隙,回味卢玮銮的一句话:

  “深知今夜故人不来,但我仍在风中伫立;因为我深信:爱我的故人仍在人间。”

  丁铭的座右铭是:运行不息,随遇而安。这个1976年出生的女孩,自儿提时便饱受绝症对身心的折磨,但依然自强不息,不忘奉献社会。她的长篇自传《颤抖的音符》历经两年的艰辛终于脱稿,即将由上海学林出版社出版。《颤抖的音符》讲述的是一个特殊生命走过心灵成熟的过程,是这个坚韧、执着女孩的真实写照。

 
 来源:丁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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