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豪
据《尚书》记载，舜首领部落联盟初始，发现百姓为利所趋，纷纷弃农从商，不仅造成田园荒芜，缺衣少食，且人心贪鄙，习俗恶劣。为此，舜下令将黄金藏进深山，籍以遏制工商，崇尚农本，终使民风返朴，天下归心……
以舜藏黄金的故事为鉴，稽考公交车上“有奖让座”的时事新闻，令我在颇多感慨中忽有所悟。所悟之一，“有奖让座”是市场经济与道德标准互为冲突的必然。舜的英明之处，不是在于他能审时度势，洞悉自己所处的时代必须以农为本，假若全民经商会造成“泡沫经济”而崩盘，而是在于他能深察“黄金和民风”（或云利益驱动和道德标准）的反比例关系。无论古今中外，在个人或社会行为心理中对利益追求增长一分，道德标准必定会相应减退一分；而道德标准固守或增长，利益驱动则也就相应被遏制或减弱。因此，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当代人在改变消费观念的同时，也强化了对物质攫取和占有的利益欲，道德标准也就相应被降低或淡化。尤其当谋财害命、杀人夺官的恶性事件频繁发生，造假、制假、商业欺诈等违法现象屡禁不止时，社会整体意识中的道德评判标准将顺势滑落，继而退到底线———只要不违法、不损人，利己行为则无可指摘。于是，在公交车上见到老弱病残不让座，就如见到扒手偷人钱包不做声一样，虽然少数人会提出批评，但多数人则以无动于衷表示默认。因此，如同设立“见义勇为”奖去激扬救死扶伤的利他精神一样，“有奖让座”应时而生也就不足以为怪了。所悟之二，“有奖让座”立意可嘉，合乎世情。舜所以能采取藏金措施纯化民风，是因为当时以农耕为主体的部落经济客观上必须“抑末崇本”。与之相反，我们面临的时代非但不能遏制工商，而且务必发展以工商为主体的市场经济，保障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生活需要。在此前提下，利益驱动把许多利他行为推向“有偿服务”，也在世情包容中。如近年来在医院、车站、码头等公共场所，出现了一大批排队挂号、买票后，以有价方式转让给需求者的专业户。这种“我花时间排队，你花钱买方便”的交易，如果从法律或经济学角度考察，并无过错且属公平（涉嫌经济犯罪的黄牛贩子、医托不在此列）。由此类推，对公交车上的“有奖让座”我们或可赞同：当某位乘客将自己已经获得的轻松、方便，转让给他人时，司售员奖励给他一元钱为补偿，以祈望在道德低迷的情状下改善社会风尚，其用心良苦，当然无可厚非。所悟之三，“有奖让座”虽可赞赏，但它的出现，却是对社会道德标准日趋低下的严重警告。这些年来，我们其实已经看到了市场经济是柄“双刃剑”，因此再三强调在建设物质文明同时，加强精神文明建设。但鉴于多方面原因，实际效果却并不理想。就我个人认为，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因为缺乏完整的、具象的社会主义道德教育体系和道德保障体系，故难以抵挡商品大潮中物欲横流的冲击。要完善这两个体系，似有借鉴：一是传统的儒家文化。儒家文化经过数千年的打造，其褒扬的忠孝温良、仁义礼智信，及“一日三省”的反思精神，不仅对提高自身素质修养，而且对“规范人际，和睦亲情”至今犹有很大的实用性。二是参考西方国家，以立法形式规范个人道德行为，保障和改良社会风气。对诸如见死不救者，公共场合中不敬老惜幼者，及对父母不孝者，明令刑罚或行政处治。如此双管齐下，那么我想不出几年，不仅“有奖让座”将回归主动让座，而且也能充分体现在发展市场经济的今天，当代人远胜于“舜藏黄金”的执政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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