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靓 三年前,在轮椅上坐了三十多个年头的史铁生,由于双肾功能衰竭,从此以后,必须靠血液透析维持生命了。当时,一个问题立刻使我满心忧虑:他还能写下去吗?现在,有了明确的答案,他的新作摆在了我的面前。这就是我手上这本《病隙碎笔》,它还有个标题叫:史铁生的人生笔记。 这是一本为人生把脉疗疾的好书。史铁生是当代文坛一位著名作家,他在不同阶段创作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我与地坛》、《命若琴弦》、《务虚笔记》等,都产生过重大影响。我喜欢史铁生的书籍,喜欢他的不疾不徐的述说,喜欢他的智慧与悟性,当然最喜欢的还是他的深刻。我想这深刻与他的人生经历不无关联:他1969年到陕北插队,1972年因瘫痪回到北京,近三十年来,他几乎一直是在病床上度过的,以至于有一次我问到他的职业,他说是生病,这好像决不是一句戏言。在病榻上,他能做的就只有读书与思考,天长日久,一点一滴地积累下来,就有了这本厚厚的《病隙碎笔》。他这样写道:“生病也是生活的经验之一,算是一项别开生面的经历。”《病隙碎笔》不仅写身边小事,更多的是关注人生、命运、爱情、金钱、道义、信仰以及健康的心态、成功的途径与价值、孩子的教育等等,他用生动而优美的语言道出了他亲身体验的已知和未知的人生哲理,充满着史铁生惯有的智慧与安详。 他对于写作的宁静和执著,对于生命的冷静和超脱,对于亲情的感悟和回忆,对于每一个关心他的人的友善和热情———这一切都让人觉得亲切而意味深长。 史铁生由于身体不好,因此他惜时如命;但他依然耐心细致地回答我的问题,通过E-mail,我们交谈方式算不得直接,然而当我敲击盲人键盘,看到熟悉的语言展现在白色的屏幕上,仍然感受到力透纸背的真诚,还感到有点同病相怜。 我喜欢史铁生的智慧与深刻,这分智慧与他的残疾不无关系,就像贝多芬因耳聋写出了辉煌交响乐一样,像博尔赫斯因眼盲而写出了传世巨著一样,肉体的痛苦给了他们一个契机,这是一个平常人不曾有的契机,让他更多地体悟人生的疼痛,体悟小我与自然宇宙间的微妙联系。这有点像蚌用自己的分泌液包裹沙子,最后竟让沙子成为一颗光彩夺目的珍珠。 残疾不幸降临到史铁生身上,当然是一件痛苦的事,但从文学这个角度来说,又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他日积月累地咀嚼痛苦,回味人生,写下了包括《病隙碎笔》在内的一部部心血之作,那都是给我们这些盲人的心灵开出的一帖帖“良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