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枪 2004年除夕,一对新人接来各自父母在新买的住房内烧好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举杯庆贺前,全家人到楼下兴奋地燃放鞭炮,转身却发现都被反锁在了家门外;待田恒盛为这家子打开门锁,骑着助动车冲进自己家的弄堂时,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田恒盛边上车锁边习惯地抬头,只见老伴正从楼上的窗户间伸出手来向他招呼:“来了、来了,老头子回来了……” 田恒盛是远近皆知的“锁大王”。 人见人爱的“不倒翁” 论名气田恒盛比不过徐虎,可每年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田恒盛便会和徐虎一样吃香。这不,一大家子人刚刚碰过酒杯,床头柜上找老田的电话便闹腾上了:某医院急诊药房间的门锁打不开,当地警方找上了田恒盛。医院远在浦东,为了抢时间,110警车顾不上体面,“喔哇、喔哇”直抵田家楼下,将田恒盛从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桌旁接走了。急诊部药房门用的是先进的“电子版”锁。焦急等候的医生护士见被接来的是位60开外的憨厚老人,不免有些失望。一刻钟过去了,门锁毫无动静,在场的人开始骚动,其中两位先于老田赶来并都败下阵来的年轻锁匠抡起手上家什在医生护士的鼓动下嚷着要将那门锁敲掉。老田却置之不理,依然神情专注地将头侧贴在门锁上,就在人们的纷乱声中,忽听“嚓啦”一声,急诊药房的门锁毫发无损地打开了。 “好一个锁大王”!掌声四起,田恒盛腼腆得像孩子。 田恒盛早年学的是铜匠,在工人聚居区修补铝锅铜壶和搪瓷盆碗。当年,贪玩的双职工子女脖子上挂着的“司必灵”钥匙丢失后便都去零陵路菜场里的上海日晖综合修理服务社找“小田爷叔”帮忙开锁,田恒盛由此与开锁结下了不解之缘。 年轻的田恒盛坚信“行行出状元”。他先是为工人的孩子们开锁,之后为工人弟兄开锁,再后来是为企事业单位和机关开锁,凡是自行车一小时内能赶到的区域,田恒盛都有求必应,并且把当时社会上所流行的“司必灵”锁、永固牌挂锁、老式箱锁和保险箱锁的秘密统统破译了。上世纪60年代,田恒盛就得到过上海市开锁操作比赛的两项第一;改革开放后,他应邀在上海大世界“基尼斯”举办的开锁擂台赛中又荣登擂主宝座。正是凭借超群的开锁技艺,田恒盛在自己工作的单位几次市政动迁、企业兼并的动荡中成为人见人爱的“不倒翁”。 1998年,年届六旬的老田被上海市总工会光荣评为“上海市十大技术操作能手”。 打着灯笼四处找徒弟 经报纸、电台、电视和杂志没完没了的采访报道,一些制锁厂老板纷纷铆上了田恒盛。自古制锁卖锁的与开锁的就是天敌,锁厂总想造出别人开不了的锁,老田则为帮人解难,希望世上没有他解不开的锁。那天,有家中外合资的锁厂老板以不服田恒盛的盛名为由,想借“锁大王”之绝技,检验一下他们采用国内外技术研制的各类新式锁的质量,特地坐飞机来上海“挑战”老田,面对哗啦啦一片五花八门、稀奇古怪的锁,老田不动声色,巧手发功,仅用一个半钟头,便将该厂苦心研制的各类新锁全部打开。老板无话可说,从包里拿出一个装有八千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诚心诚意要老田去他们厂当产品开发的顾问。见到如此多的钱,田恒盛自然高兴,可想到那些求助的老邻居们的神情,他脸一红谢绝了对方。为此,老田的同事、邻居和熟悉他的人都说田师傅不光人好,而且“绝顶聪明”。 其实戏法人人会变,就看怎么变。在开锁这个圈子里,技术道理实际相差不多,但各人有各人的招术,因此,都忌讳彼此来往,不过老田并不以为然。前些年他“打着灯笼”四处找徒弟,却总不如愿。一来,脑子笨、心勿定的学不会,学问高、饭碗硬的又瞧不上开锁这行当;二来,若人品靠不住,即便脑子再好、人再活络,老田也不敢教呀。所以对那些被公安机关认可的年轻开锁匠,老田从不躲着掖着。 一次,扬浦区有位中年锁匠在为一位车主开新款宝马车车门锁时,被其中新式的防盗设置难住了,急招老田前去救助。只见风尘仆仆的老田到了现场,仅用他特制的工具轻轻一拨,瞬时再正手用力一拉,便干净利落地开启了车门。事后,田恒盛又手把手地给那中年师傅做示范讲解,几遍下来,中年师傅就是打不开宝马车的门锁,中年师傅琢磨了半天才发现,问题出在他与田师傅彼此不同的手感上,因为老田的手能很快感触到锁里一排排弹子的潜埋深度,并能在看似不经意间连贯完成手上动作,对此,他感叹:要想学到田师傅的开锁技艺只可意会,而这绝非一日之寒啊! 善于戳穿“西洋镜” 四十年的开锁经历使田恒盛见多识广,但漫长的经历和阅历不是身怀绝技的决定因素,关键要做有心人。四十年来,遭田恒盛解剖的锁已不计其数。 但是,即便如此,在田恒盛开锁的里程中仍然有受挫的时候。早在1996年,田恒盛去虹桥开发区为一德国专家开一把由德国带来的防盗锁,这是他第一次见识这种有数控技术加工的新颖多道保险锁。从不畏惧挑战的田恒盛这次竟然“铩羽而归”。一连数日,老田吃不香睡不着,走火入魔般沉浸在“德国造”的结构中不能自拔。凭借自己的记忆,他跑遍上海滩终于出高价觅得一把相类式的德国锁,将其层层解剖,经过潜心研究最终戳穿了那把“德国造”的“西洋镜”。这事也再次提醒老田:追踪锁的技术发展既要有超前意识,更要有世界眼光。 田恒盛在将开锁视角紧盯“前方”的同时,不忘认真“向后看”。以至许多做古董和明清家具生意的商人也盯上了田恒盛,请“锁大王”为他们开启和复原古董中的各种古锁与所缺失的各类古锁钥匙,在他们开来,由田恒盛复原的古锁和古钥匙才属“正宗”。 在市总工会、老田所在的原单位及地区公安局和街道、社区的领导与居民们的一再劝导、鼓励下,田恒盛终于在自己的名片中央赫然印上了“锁大王”三个大字。虽然田恒盛的开锁技术已经帮了无数人、无数个家庭和企业、事业及机关的忙,但是,他一直梦想用自己四十年积累的经验,集各名锁之精华,做一把别人永远无法开得了的锁,结果,均被他自己的“矛”戳穿了。对此,“锁大王”时常暗自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