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伟
夜深了，住家的灯渐次熄了，惟有邻家院门口的灯亮着。深深的巷子里，亮光照出很远。我知道，邻家的女孩又是上夜班。女孩的父亲给她留着门，亮着灯。黄黄的灯光，洒一地温暖，照女儿归家的路。
邻家的女孩姓方叫芳，十九岁了，长得挺漂亮，跟人说话先笑，腮上就若隐若现地露出两个浅浅的笑靥，惹人爱怜的样子。女孩学习不是很出色，考的是技校，毕业的时候赶上国家产业政策调整，国有企业大减员，也没找上工作，在家闲了大半年。去年春上，已下岗的父亲托了人，女孩去了一家民营企业上班了。是一家制鞋厂，挺红火的。邻家的女孩和许多一般大的男孩女孩一起，白班夜班地轮着干，为鞋厂的老板打工。
我工作的单位与邻家女孩打工的厂子都在城区东南边，上下班走一条路。有时下班走到一起，女孩看见我，总是甜甜一笑，叫一声“王叔叔”，然后，用力蹬几下车子撵过我，与前面的伙伴们说说笑笑一起走。
望着他们的背影，我从心里羡慕这青春无忧无虑的年龄。
那一天下班，在立交桥头，我看到邻家女孩正在地上收拾东西，近前看原来是一箱子的运动鞋因没绑结实，从自行车货架上翻扣到地上。我帮她收拾好，问道：“咋带这么多鞋，下班还去夜市干点？”
女孩的嘴巴噘起来，说：“哪呀，是分的。说是不合格，客户退的。老板也真是，分给我们每人二十多双，顶一个月的工资。老板抠门。”
我俩骑车往家走，快到巷子口的时候，女孩扭头望着我，说：“回家后让你家小彬弟来挑一双合适的吧。”
我笑了，说：“好的。”
有一段日子，邻家院门口的灯晚上不亮了。那天，碰到邻家女孩的父亲，我问他：“你家大门上的灯泡坏了？我这有备用的。”
女孩的父亲笑笑，冲我摆手，说：“方芳不上夜班了，她现在干办公室了。”女孩的父亲很为女儿的进步自豪。
“方芳有出息了。”我闻听，也很高兴，由衷地赞叹道。
秋日的一天早晨，我起了个大早，去赶早市，在市里繁华的云门路上，看到一个扫街的女孩很像是方芳。走近了，细看，果然是。我有些纳闷，就上前几步，问道：“方芳，你咋又干起了环卫工作？”
邻家女孩见是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低地说：“王叔叔起得真早。”顿了顿，又说“我，我不在鞋厂干了。”
“为什么，你不是在办公室干的好好的吗？”我不解地问。
她沉吟片刻，说：“我辞了。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不尊重人，这样的老板我不伺候。”说着，她冲我一笑：“我把老板给炒了鱿鱼了。”
“那，就来扫街？”
“是呀，你不认为这项工作也挺有意义吗？”邻家女孩头一歪，很认真地对我说。“我们局长说了，用不着几年，我们都开着扫路机扫街。”女孩颇有些自豪地说。
我明白了。望着她那冻得有些发红的脸，脸上真切的笑，感到邻家女孩真的是很美。
在巷子口，我遇到女孩的父亲，我发自内心地对他说道：“你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好女儿。”
（编辑/徐蕙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