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畅 绿野 新疆的绿野,一半是野性,一半是神秘。新疆绿野的气质,总在荒凉中不经意地出现在人们的眼前。它不献媚于观者的视觉,不屈从于表述生命的内涵,不臣服于协调的构图,不休止于季节的变幻,它难以驯服,几乎无人可以驾驭。 在我的感觉中,新疆的绿色是浓重而阴霾的,没有依托,没有边际。它是一片模糊而无定义的纯静,是草原和树林对话时的散漫。绿色里夹杂的其他颜色,有时却成了大片绿色烘托的主题。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成片的金色麦田、河流和裸露的土地所组成的脉络,这些散落着的倔强生命都比大片的绿色更为醒目。然而绿色退到了“背景”里,却仍带着一种野性,但它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当你走近它,才发现已在它身体里迷失了。 新疆的绿野广阔而缺乏层次,在大片的绿色中,我们很难确定地将视角停留在某一个点上。但每个试图去欣赏新疆绿野之美的人,又都想寻找到某个可以寄托自己绿色幽思的点,于是,也便往往在这寻找的过程中失去了对大片绿色的感受。这也正是新疆绿野真正的魅力所在;无论多少次到过新疆的草原森林,你都无法通透地感受新疆的绿野之美和那神秘的万种风情。 沙漠 新疆的沙漠,一半是忧伤,一半是灿烂。沙漠是西北最闪亮的名片之一,在人们的印象中,沙漠又总是与骆驼密不可分。但我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日子里,骆驼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商旅结队,没有悠远驼铃,有的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黄沙,展示着原始、自然而纯净的生命之美。 只是沙漠,一轮满月几许忧伤。 只是沙漠,零星的沙生植物,无须渲染,便是灿烂。 在我看来,沙漠是没有性别的,时而柔美,像妩媚灵动的狐;时而热烈,像雄壮狂野的狮;这是生命的两极,任缺其一,都是遗恨。 仅仅是一片温柔的水,就让那狂野的风沙,将内心潜藏的柔情和热烈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流沙的脚步停驻在一湾清水里,停驻在一片绿草里,和谐的绚烂和宁静,刹时将我的心魂定住。这雄风万里的黄沙,如果没有这湾偶遇的水,给它享受生命的一刻安宁,在它流浪的行程中,将肯定是一径寂寞的狂奔了。 秋日的夕阳下,沙漠中的胡杨、红柳在一片烈焰中舞蹈。秋已将尽,生命亦将尽。沙漠有足够宽容的胸怀,去录载这岁月年年去了又回的疼痛与欢乐、繁华与寂寞。 柔美、雄壮、灵动、力量、绚烂、沉寂,新疆的沙漠躯体上,流淌着生命美到极致的精气。除了沙漠,谁能给它们这世间淋漓尽致的宣泄?除了心中暗藏的激情和爱恋的眼睛,谁能越过这一片沉寂的黄沙,看到它们舞蹈着时的绝美姿态? 泉水 新疆的泉水,一半是流转,一半是隐没。既是绕指柔,亦呈浩荡涌。太多温存会偏作绵软,太少温情会凸现粗砺,只有恰到其分,方是灵动婉转,方是风情万种。新疆的泉水,就是这种不多亦不少的境界。 绿野河流,蜿蜒曲折。婉约舞动了大琼斯草原的性灵;山涧小溪,纷扬激荡,热烈牵动了古老山崖的激情;更有在绿色大峡谷中深藏的一泓,瞬间点亮了层层沉默的山峦峭壁。或是在清晨炊烟升起的巴音布鲁克草原上,如果没有那一条曲线玲珑的溪水———谁来洗去草原昨夜梦里的尘埃?谁来映照草原少女的面庞?又有谁用柔情来浸润近处的青石、花朵和羊群,还有那远处重重复重重,永远也学不会表达心中爱恋的黛青色的山峦? 从地理和气候意义上来说,新疆是缺水的。但那些高山旷野里的河川小溪,虽然略显纤细,却恰到好处地实现了现实和审美的两重功效。也正是因为稀少,泉水在新疆呈现出了更加丰富的美学色彩。 虽然不知来自何处,但在高天流云飞腾的地方,在终年积雪的天山之颠博格达峰,水之美制造了新疆风情里最让人心动的一部分。在巴音布鲁克草原,若是缺了那一条闪着银色亮光的溪水,那远山、那近草、那羊群、那炊烟,都将变得虚妄和沉寂。这就是新疆的泉水,永远不知来处,却会在幽深的山涧,如锦的谷地,蔓延的草原,与人们的眼睛不期而遇。 高山 新疆的高山,一半是雄浑,一半是风月。山在新疆,常常是赤裸着脊梁,像大地坚强的骨骼那样,守望着一岁一枯荣的原野,并以洪壮的声音对万物庄严许诺:我,永远不会倒下! 放眼望去,没有植被的山岩,以令人敬畏的威严姿态傲然屹立,岿然不动。云飞来、雪飘舞,山便有了围巾与礼服。日升起、月落下,原本就红火灰白的山色,更是梦幻出斑驳陆离的神秘华彩。风呼号、星闪烁,天籁里依然回荡着山的许诺。 山间四季,春天是短暂而不经意的,山色从枯黄中生出淡绿。夏天,山绿更浓,仿佛世间所有绿色都在一夜间被上苍神笔绘在这里。秋天的山岭色彩变幻,配合着疾行的云朵和奔流的涧水,演绎出一年中最为瑰丽的乐章。冬天来临,天凝地闲,仙山琼岭一尘不染,冰魂雪魄中仍可见青翠的常绿针叶林。一年四季,新疆的山,都美得无与伦比。 新疆的山正显现出西部男子豪放粗犷的气质。但山在新疆,又不只是冲天拔地,威震乾坤,他还蕴涵着无边风月,无论是千岩竞秀,还是尺树寸泓,都令人倾倒。 (编辑/徐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