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运刊物
当前位置: 首页 >>《主人》杂志2005年04期
 
请喝一杯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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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施虹
  
  由于晚上去市内读书的缘故,一个星期总有两、三次在外滩搭乘公司的夜班车回家。
  夜晚十点,很多地方已是寂然一片,而在南京路外滩却依然灯火灿烂、车水马龙、人流如海。三五成群来游玩的人们簇拥着,边欣赏夜景,边兴奋地谈天说地;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的人们穿着绚丽多彩的衣服,构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南方口音、北方口音、汉语、英语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现代乐章。
  从福州路一转弯,恍如隔世,世界顿时安静下来。乘车点设在福州路四川路口的一家大店铺边,这家大店铺一会儿开拍卖行,一会儿成了浪漫的意大利餐厅,过了几个月又变成了古典的蔡家食铺,店家的起起落落让人感到现代社会竞争的残酷,倒是边上小小的罗森超市,日日夜夜朴素而顽强地生存着。
  厂车要等十点三刻才来,在大多数的日子里,我总喜欢到斜对面的永和豆浆店里喝上一杯暖暖的豆浆,消磨着等车的时间。
  我喜欢这家豆浆店。宽敞的店面非常整洁,店里的男女服务生虽说一看便知都是外来的打工者,难得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常见的谗媚和势利,倒散发着一种清清淡淡、不卑不亢的味道,让人觉得舒坦。
  喝着暖暖的甜甜的豆浆,听着店里低低地回荡着抒情柔美的音乐,翻着店里准备的报刊杂志,不经意间也可透过玻璃窗看看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静静地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活力四射;也可以看看人行道上间或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些大多是肩背大公文包为前途拼搏的年轻人,远远地欣赏着他们努力向上的生活态度。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慢慢从心中涌起,令人心醉。
  美好的生活一如既往地进行着。然而有的东西在悄悄改变了。
  冬天的一个夜晚,天气非常寒冷,我照例躲进开着暖气的豆浆店里等车,店里的客人出奇地比平日里多,有甜甜蜜蜜窃窃私语的情侣们,有玩累了麻将来补充能量高谈牌论的“牌搭子”们,有走累了路稍作小憩的行人们。
  我喝下一口暖暖的豆浆,顿觉冰冷的身体舒展开来,一边漫无目的地看着店里热闹的场面。忽然,从厨房间里走出一位厨师,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盘子,盘内似乎装着一点白饭和几块红烧肉,匆匆地径直走向门外。客人们都觉得好奇,纷纷抬头观望。只见厨师走到店堂窗外,弯下腰把手中的盘子放在一个破烂的小木箱上。正疑惑间,一个老态龙钟的背影突然出现在窗下,连连向厨师鞠躬示谢。再仔细看,老人的头发乱乱的,几乎盖住了整个脑袋,衣服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和样式了,也不知是男是女,窗下还有一个破沙发,大约就是老人的“家”了。客人们顿时话题一致起来,向服务生和厨师打听起了老人的事:原来老人是个男的,“住”在窗外已有一段时间了,店里的工作人员看着他可怜,有时就给一些点心或者饭菜。不少客人纷纷发挥丰富的想象力,编织起老人的故事来。看着老人坐在沙发里埋头吃饭的依稀身影,我感到很心痛,既然已经有一段日子了,那么当我在店里面欣赏着窗外风景、享受着悠闲的时候怎么居然会没有看到呢?看着大家在温暖的店里边舒舒服服地吃着宵夜,边大谈着可怜的老人的凄惨境遇;看着窗外吃完饭的老人在寒风中哆哆嗦嗦地缩在破沙发里,我想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但是又似乎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激情去做,口中的豆浆也顿时失去了以往的美味。
  突然,有一位男青年从座位中站了起来,他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甜豆浆,然后背上大大的公文包,拿着那杯豆浆走出门去。只见他走到窗外的老人身边,弯下腰把那杯热豆浆送到了老人的手中。他轻轻地扶住老人的肩膀,满脸真挚地和老人谈起了话。看着这样一幕,一种久违了的震撼使我想哭。
  坐在疾驶的厂车里,美丽繁华的夜上海美景在车窗外快速地变幻着,但是有一样东西应该比华美的外表更重要,更需要我们每个人都用心去浇灌。
  第二天晚上,当我鼓起勇气去找老人时,却发现老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以后的日子里,也再觅不见他的身影。
  他又去了哪里?但愿他有了一个美好的归宿,也能享受美好的生活。
  (编辑/徐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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