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善增 我记得是在1979年,有一次我到市工人文化宫找吕宁。我与老吕是1978年他在《上海文艺》(《上海文学》前身)当通联组长时认识的,1979年他已调回市宫担任副主任兼文艺科长。当时,作者与编辑,普通工人与领导,关系是很平等、很融恰的。我一直在当面与背后称呼他老吕,或干脆直呼其名,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当时到市宫找老吕,也就是去找他聊聊天。在聊天时,他知道在我家里有个定期的文学沙龙,就提出可以把这个文学沙龙办到市宫来。我当然是求之不得。我已经记不起我家里的那个文学沙龙是何时办起来的,只记得当时有征友办沙龙的时尚。这是文革结束不久,百废待兴,年轻人希望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以便在谁也说不准的新形势下、新机遇前,有相互鼓励、相互商量的人的心理的反映。当时有人在电线杆上贴启事征友,也拉起了二三十人的沙龙,但也引起了公安局的注意。我家里的文学沙龙是悄悄地自然形成的,来的人是在《上海文艺》搞活动时认识的一些文友,属业余作者中(当时作协活动还不正常,新的作协会员还没发展,在报刊上发表作品的多是业余作者,业余作者是相对作协会员———名正言顺的“作家”而言的)已经走上正规路子的,所以没有被格外注意。之所以在我家里聚会,是因为那时我住在市中心,虽然是“七十二家房客”的石库门的通厢房,居住面积只有三十平方米,但在当时已经算是住房条件很宽裕了。地段好、住房大,再加上我性本爱牛山,这样,文学沙龙就应运而生了。我当时在药厂工作,药厂是星期一休息,所以我就将沙龙活动定在星期一的晚上。沙龙活动了一段日子,人越来越多,家里有点转身不开,正在这时候,老吕提出沙龙可以开到市宫去,我是喜出望外。 在市宫里开的沙龙,还是定在周一晚上。与在我家里开沙龙一样,就是我们这些人自己活动,老吕从来不过问。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整个大气候还是管得比较严的,像老吕这样提供公家场地让我们自己办沙龙,又从不来过问,算是非常放手的。沙龙活动主要是交流我们的作品。谁有构思,或写出了初稿,当场谈构思或传阅草稿,大家听完或看完后立即提意见。活动一般两个半小时,晚七点开始,九点半结束。我当时在厂里翻三班,轮到夜班,周一晚上十点半就要上班,所以九点半一定要结束,结束后我可以直接赶去上夜班。而且,市宫当时还有其他兴趣小组(如话剧、沪剧、越剧等)活动,至迟到九点半也都结束了。两个半小时活动,要讨论几篇作品,时间很紧,大家都开门见山,直言谈相,故效率很高,都觉得不管是不是讨论自己的作品,这样的活动对自己的创作很有启发、很有帮助,因此来的人越来越多。 1980年,《工人习作》复刊,更名为《工人创作》。最早,老吕是要调我到《工人创作》编辑部的,但由于种种原因被厂里卡住了。结果最早调到编辑部的两个工人作者,顾绍文与倪慧玲,都是那个星期一沙龙里的。老吕又要我另外正式组织一个市宫职工文学创作小组,名单是他推荐的。这个组只有七、八个人,活动内容与以前的文学沙龙差不多。1981年初,克服重重阻挠,老吕终于把我调入《工人创作》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创作小组的活动改为编辑部的一项联系、培养作者的定期活动,活动时间定在周四晚上,来参加的成员不固定,从编辑部来说,随时可以发展成员,对作者来说,完全自愿。活动内容,除了交流构思与作品草稿外,还分析、讨论当时引起轰动效应的作品,交流读书(主要是文学名著)的心得。我也记不得这个周四沙龙是何时结束的,我只是回忆起当时活动的一些片断情景觉得很温馨。只记得,后来的作协第一、二期青创会讲习班学员中,有不少是周四沙龙的积极分子。而我,因为是组织者,所以从这些活动中获益可能比其他人更多。 文学需要耐得住寂寞,也需要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交流。现在的文学爱好者,读书条件、创作准备,要远远比我们那时好,但那种专注于文学本身的交流与相互促进的氛围,又可能及不上我们。今天的作者可能成功的机率比我们大,但可能比我们更寂寞,“此事古难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