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豪
韶华由来无返复，一掬清梦，犹存余芳。1979年秋，我为市文化宫完成越剧《金云馆》的创作任务后，文艺科领导吕宁、苏兴高征得主任室王敢泊老师同意，随即将我从上钢一厂技术监督部门调来，分管诗歌、戏曲、曲艺创作组工作，兼任沪剧团领队和《诗画廊》主编。当时，领导作此布局的战略意图很明确：由我联袂邵家珍、陈惠运领队的曲艺、京剧、越剧团，并挂靠《工人创作》杂志，构建成作品既有书面发表阵地，又有舞台实践的框架，为活跃职工文艺创作提供广袤的空间。不久，果如其然。进入80年代后，上海职工的戏曲、曲艺、诗歌创作活动欣欣向荣，拓开了鲜活、鲜亮的一页。
令我至今记忆犹深的一是诗歌创作活动。由市文化宫和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诗画廊》，位于西藏中路人民广场东侧。50年代初建后，因为相继发表风靡一时的“戴花要戴大红花，骑马要骑千里马；唱歌要唱跃进歌，听话要听党的话”（王森），以及“什么种子发什么芽，什么阶级说什么话”（李根宝）等工人诗作，成为上海街头文学一道闪亮的风景线。但文革期间，它却被一些“革命造反杀杀杀，拳打脚踢帝修反”的标语口号所替代。我接手《诗画廊》编辑工作后，为拨乱反正，解决每月每期20首短小精悍的诗歌稿源，在吕宁、苏兴高老师的授意下，以开办诗歌创作讲习班的形式，广募文学青年。消息刊出，顿有100多名基层诗歌爱好者前来应试。在一份份散荡墨香的试卷中，我欣然发现“每个人身后，都有伴随一生的影子；背对太阳，影子羁绊你前进的步伐；面对太阳，你把影子永远地甩在身后”（史青）；“你、我目光匆匆，象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样，本可以摩肩而过，偏又回过头”（黄蓝）；“当我们面对面走近，我心里说再也别见面了；当我们背对背走远，我心里却说再也别分开了”（陆新瑾）。试卷中舒展的才气，比如初春的萌芽，清新而迥永。于是，诗歌组因为这些作者而扩容，《诗画廊》则因为它们年轻的诗作，在“村前有条小清河，社员出工它照相；一年三百六十天，张张都有老队长”（居有松）很传统的板块中，涛动起很靓丽的现代风。继后，《诗画廊》稿源如流，新、老作者齐心协力打造的作品，不断被《工人创作》及全国各大报刊、杂志选用、转载，并出版了《纯情爱如梦》（陆新瑾）、《被雨打湿的花伞》（陆萍）、《觉醒》（梁志伟）、《纤夫》（余志成）等数十部个人诗歌作品集。市宫诗歌（歌词）创作组也在五、六十年代孕育郑成义、谷亨利、陈晏、陆萍、朱金晨、季渺海等一代工人诗人的基础上，复又涌现出陆新瑾、黄晓华、李疑、梁志伟、海之州等青年诗人，以及陈念祖、贾立夫、汤昭智等工人词作家。他们洋溢的才华和深沉的睿思，如星光灿烂，点缀着80年代上海职工文艺的一方天宇。
与诗歌组斐然成就而相呼应，是曲艺创作活动。和诗歌偏重寓情写意，明心见性不同，曲艺作品直接从职工群众的生产、生活中采集人物、故事，针砭时弊，褒扬先进。在我的记忆中，负责曲艺团的邵家珍老师是个非常谨细、尽职的领队，十分注重和推崇创作剧目。她经常参加例定周三日的曲艺创作组活动，和我一起聆听业余作者在现实生活中所遭遇、所发生的事迹，挖掘、遴选、提炼素材，和作者议定创作主题，完整情节构思。脚本初稿方成，邵老师即组织演员排练，并邀请我一起作现场审议，考察说、唱、逗、捧的舞台效果，及时予以修正、改进。那时的曲艺团，几乎每隔一、二个月，总要推出新剧目。新剧目经剧场实验性演出后，根据观众反应，再行勘磨、提高，力求完美。为此，市宫曲艺团的创作剧目在全国、全市性的汇演活动中，总能以火热、高昂的时代旋律，浑厚、扎实的生活基础，精良、细致的艺术品质而频频获奖。其中，独脚戏《南京路上》、《买菜乐》、《点心》；说唱《画中人》、《赞炉长》、《八鸡宴》、《学方静》；评弹《废品的报复》、弹词开篇《清泉池塘假山边》，以及大型滑稽戏《美丽的心灵》等剧目，以描绘劳动及劳动者生活的显著特色，为上海曲苑写下浓重的一笔。而傅锋、王飘、经绍维、王连源、林锡彪、江荣鑫、王南山、蔡宝藩、姚鸿福、严经坤、沈伟鹏、蒋荣鑫等，一批善于编、导、演的工人曲艺家，不仅为广大观众所熟悉、喜爱，而且不少人因此走进专业团体，名声昭著。
上世纪80年代，也是职工戏曲创作活动蓬勃开展的黄金时期。1981年，市宫戏曲创作组老帅戴慕仁，以文革期间的仇邻，劫后复成睦亲为题，编剧了沪剧《八月中秋》。该剧晋京演出后，采拮下全国职工戏曲、曲艺汇演一等奖，从而激扬起职工戏曲创作高潮。不久，领导上要我组织市宫及各区工人俱乐部作者荟萃南通狼山，并由王敢泊老师亲任艺术辅导，对多达30余部的戏曲及滑稽戏剧本初稿进行会诊，加工，筹备职工戏曲汇演，继而推出了《金峰记》（张敏）、《潇潇秋雨》（许如忠）、《狱中望》（陈惠运）等一大批戏曲现代剧。之后，为奠定市工人文化宫戏曲创作的中心地位，在王敢泊老师的悉心指导下，我和陈惠运领队的京、越、沪三支业余团队奋发图强，自1980年至1990年十年间，相继创作、上演了《保图记》（后改名《火速行动》）、《金云馆》、《钢城春燕》、《风华儿女》、《五月花雨》、《被叛卖的税务官》六台多幕剧，并在历次专业、业余的戏剧汇演活动中屡屡获奖。令当时戏剧界颇为瞩目和赞赏的是，这六部多幕剧均为反映工人阶级历史和现实题材的现代戏，不仅为改良戏曲程式化表演作出了积极的探索，而且直接填补了戏曲舞台实践中工业题材的空白，因此被逐一载入上海戏剧编年志，体现职工戏曲创作殷实、雄厚的力量。
往事或如云烟，昔年职工诗歌、戏曲、曲艺的繁荣景象，许被今日的影视、文学创作的渐趋昌盛所接替，而“本是连理同一枝，别样花开依旧红”。但二十六年前《诗画廊》芳菲馥郁的墨香，戏曲、曲艺舞台振金裂石，莺转燕啼的清韵，却依然萦回并滋润着我的灵感和思情，延续着我为之献身的上海职工文学梦，春风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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