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桥 考试前后的日子紧张、精彩,用壮烈和残酷来形容似乎不算过分。在这些特殊的日子里,每个考生身上都会发生很多故事,这些故事大概能促使我们对当前高考制度的得与失做一些思考。 家长会 模拟考结束,此时离正式考试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如期的家长会在这时召开,宛然打仗吹响了冲锋的号角,马拉松比赛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家长会召开这一天,家长们比平时都来得早,可一贯准时的老师到了时间仍没能走进教室,据说是被家长围在办公室出不来。家长们都带了小本本,目光殷殷,样子非常虔诚。老师思维清晰,没有废话,只讲三个问题:一是关于已经过去的模拟考;二是关于面临的填志愿;三是关于将进行的最后一个月的冲刺。老师讲话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家长的手机叫响,顿时教室里所有的眼睛都义愤填膺地怒视他,那位家长羞愧得无地自容。 老师谈完了,但家长们觉得还不够,显然他们想知道得更多,比如:模拟考孩子的成绩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但孩子们在班级里的名次显然更重要。老师神机妙算,早防着家长的这一招,似乎早有准备,迅速就从备课笔记里变出一张表格来(这毕竟是一所有些美国味道的学校,他们多少还顾及一些学生的隐私)。毕竟是老师啊,事情做得明白到位,列表从单科成绩到总成绩,从单科排名到总分排名,从班级排名到年级排名一目了然。此表从第一张课桌很缓慢地传到最后一张,家长们不但要看自己孩子的成绩,也要逐个看别人孩子的成绩,所有同学以一种非身体的方式“裸露”着,没有人顾及到这样一种侵害。家长们很用心地抄下了自己孩子的成绩,同时还抄下了相关同学的成绩,显然是要回去有的放矢地关心(其实是折磨)一下他们。果然开完家长会的第二天,有几个同学走进教室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不用说是受了妈妈的训斥甚至体罚。于是,就有同学下课后默默地帮他买水,并说一些宽慰的话。 招数 考试前期,老师说,从今天起,英语默写在90分以下的同学,到我办公室来一个个考。规定生效的第一天,爻爻就考砸了,下课后只好乖乖去老师办公室,回来时有些灰溜溜的,连声说:这回可跌了,站在那里排队,叫低年级的毛孩子嘲笑。好朋友甜甜问,人多么?爻爻说:咋不多?从五楼都排到三楼男厕所了。 考前,学生和老师目标应当是空前一致的,但有时也是有例外的,彼此之间仿佛在做一种智力较量。老师有招,学生们也有招。 英语老师上课前抽查单词,通常是在3000左右的单词里面任选一个,叫学生抢答。爻爻同桌毛毛抢答不上,于是想了一计,说,三十六计,我守株待兔。爻爻说:三十六计没有守株待兔啊?比赛开始,别人抢答的时候,他在下面不停地默念着discipline……,老师刚说了一个纪(律)字……,没等老师说完,毛毛“腾”地便立了起来,大声说出discipline。爻爻高举两个手指大声为他喝彩“耶――”,全班侧目,皆用怪异的目光看他,连老师也愕然。下课后,毛毛得意地对爻爻说:我总算等到兔子了。爻爻说:笨人总是出笨招。 补课老师 爻爻妈妈开家长会时,听到家长们在一起议论,某某同学读预备班时就开始找家教了,有人问,管用吗?有一个家长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说他们都请家教。爻爻妈妈知道那几个同学都是班级里的优等生,她在吃惊的同时,觉得有些愧对爻爻。回来后她给老师去电话,咨询有没有请家教的必要?老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了她一句,你觉得吃大锅饭和吃小灶能一个味道吗?爻爻妈妈再笨也明白了。 爻爻妈妈一狠心,花4000元给她报了个班,数、理、化、语、外统统补,去上课的那一天,妈妈说4000块呀要珍惜噢!爻爻不以为然地说,人家花6000块呢!妈妈哑然。 爻爻第一天上课回来像注射了兴奋剂,不知那里的老师跟他们讲了什么,妈妈问有收获?爻爻说,嗯!挺大,那里的老师都很强。老师都说什么了?语文老师说素质教育都是放屁,你要听他们的死路一条。做语文卷子就是要死皮赖脸把你知道的全部统统写上。数学老师说眼睛不好的同学我要事先提醒你们,在考试之前要把眼镜的度数配准确,考试的时候把眼睛睁大,看来的2、3分很可能能决定你的命运,或者能给你家长省2到4万。表面上看,你们的家长给你们出了4000,实际上你们是在给你们的家长挣钱。妈妈憬然自语,原来这些老师是教这种考试技巧的呀。爻爻还说,那里的老师语速都极快,很多同学来不及记笔记。爻爻妈妈说,那不成说绕口令了。 校园里有这样一位老师 物理老师姓蒋,是同学们公认的帅哥,同学们暗地里都叫他蒋帅。他说话沉稳,从不哗众取宠,但同学们经常给他掌声。其实他长得并不帅,年纪60有余。 物理是一门比较枯燥的课,但蒋帅却能把它上得神奇化易,轻松愉快,寓教于乐,这也许就是同学们喜欢他的根本原因。其次,他平时不留作业,放寒假暑假时别的老师鱼贯而入,争相布置作业,惟恐同学假期清闲。蒋帅走进教室通常两句话,第一句是宣布假期没有作业,话音刚落,同学们报以雷鸣般的掌声;第二句是假期注意安全,同学们于是开始欢呼雀跃。蒋帅在一楼办公,可教室在六楼,同学们经常看到他总是提前几分钟开始缓慢地登楼,铃响的时候他刚好走到教室门口,此时,他已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上课从不拖堂,一般是铃声结束,他已经夹着课本走出教室,他不忍占用属于学生的休息时间,他用行为表达并传导着对人对学生的尊重。物理实验考提前进行,为了化解紧张情绪,在同学们去考试之前,他很严肃地说,同学们请注意了,我现在提醒你们两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同学们顿时耳朵都竖了起来。于是他竖起一个指头说,一是不要迟到;又竖起两个指头说,二是考完后要跟老师说声谢谢。教室里突然响起掌声,同学们的压力得到了释放,一下子轻松起来。除此之外,蒋帅课堂语言精辟,他的话经常被同学们传诵,比如他说,心静方可照人间万象。然后补充说:这可不是物理上的平面镜成像哟! 蒋帅的这种授课方法使他的学生们不但在汇考中名列前茅,并且在市一级物理竞赛中频频得奖。 人不轻狂枉少年 零志愿爻爻坚决填那所叫人垂涎的名校,爻爻说:人不轻狂枉少年。 为了把那个目标具化成一个清晰可见的美丽景象,爻爻近日骑单车去了一趟那所富有盛名的学府,但意想不到的是回来后一脸的茫然。妈妈问:那里的同学个个神气吧?爻爻说:神气什么呀!书包都贼大贼大的。从那里走出来的同学都灰头土脸低头耷拉,忧心忡忡、前程未卜的样子,胸前的校徽像犯人带的牌牌,上面的照片像遗像一样,……旁边那所大学的学生们看起来倒是神气的,叫人羡慕,红男绿女成群结队出来,笑逐颜开,一副功成名就的样子…… 爻爻想了想又说,那个被哈佛大学录取的汤枚捷同学是个例外,据说她不是学习最好的但她是最快乐和最全面的。 爻爻最终没有改变报考那所名校,她说理想就是理想,它总要高过现实才对。 最后的午餐 咀嚼如蜡的臭名昭著的午餐,同学们装模做样吃两口,便倒掉,吃了三年几乎骂了三年。为了充饥,很多同学自带饼干。每每到下午,饥饿难耐,偶然看到哪位同学嘴巴在动,便会一窝蜂扑上去,像乞丐一样伸出手哀求:做人要厚道啊! 6月10日的午餐是最后的一次午餐,吃过就要回家备考了,然后就要离开他们已经度过9年时光的校园。这一天的午餐一点都不特别,但几乎每一个人都吃得精光,连最后一颗米粒也没有放过,他们一直吃到下午一点,似乎要把这顿午餐一直吃下去,吃到地老天荒的样子。但这天饭盒里的饭似乎特别少,它还是被吃完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离开,教室寂静极了,这时一个女生抽了一下鼻子,导火索被引燃,突然,教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是呀!已经酝酿多日了,不管考试前多么紧张,课前课后,彼此不当心说出的一句话,都会叫他们眼睛里浸满泪水,噢!这是最后一堂体锻课了……噢!操场边上的广玉兰开花了……噢!储备箱里的东西要清理一下带回家了。这些话似乎都戳到了他们的伤心处,叫他们想到那个不可回避的事实,他们像燕子一样就要离去了。现在,眼泪终于可以像洪水一样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