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蕙照
文字除了许多官方的用途之外，还可以用来传情达意，可以用来讲故事。唐朝文字最鼎盛的形式是诗，宋朝是词，元朝是戏曲，明清是小说，这是中国文字的编年史。到了美国，十九世纪文字最鼎盛的形式是小说，二十世纪是电影。戏曲和电影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文字都不直接与受众见面，文字只起了个媒介的作用。到了二十一世纪，资讯信息业的飞速发展，让文字搭上了信息平台这把魔帚，呈现的形式就更多样化了。所以看到手机小说这样的字眼，并不惊奇，因为在它之前，通过手机，已经有许多饶有趣味的段子在民间广为流传。只是那时叫段子，不叫小说。
听到手机小说这个词之后很久，一直没有看到手机小说这种东西，也并不特别想看。文字最好的表现形式一定是最不受拘束的形式，戏曲电影是借文字作一个媒介，并不直接用文字示人，而手机小说还是文字，只是借了一个手机的显示屏作介质而已。读屏只是图个快捷，并不比读纸质的文字愉快，何况受了字数的限制，所以没对手机小说寄于厚望。后来一个朋友说她有一个号称世界上最短的小说，总共十几个字，非常精彩。要她说说是哪十几个字，到底是否称得上精彩。她沉默，欲说还休，神秘莫测。这样，我第一次对手机小说产生了兴趣。难道人类真的已经发展到了用十几个字就能写一篇称得上精彩的小说的时代了？那我们这些动辄写个几万十几万字小说的人还活个什么劲？在等待我朋友把那十几个精彩的小说发给我的时间里，我绞尽脑汁想象那十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样的字，也试图想用十几二十个字写一篇小说看看，想破了头也凑不出这样管用的文字来。
终于等来了朋友发来的那十几个字，不禁哑然，这也是小说？这也是称得上精彩的小说？一男一女两个来回的对话，往死里想也顶多有点黄而已，远比精彩的段子逊色。如果这也是小说，坐下来随便想一想，就可以写出十几篇。由此想到姚慕双周柏春两位老先生唱的独脚戏，说宁波人个个是音乐家，连说话都用音符。老板说：来发（24）！学徒说：干啥（57）？老板说：棉纱线拿来（35712）。学徒说：啥棉纱线拿来（535712）？老板说：蓝棉纱线拿来（235712）。学徒说：蓝棉纱线不拿来（2357412）。老板说：蓝棉纱线不拿来，来发懒惰（2357412，2421）！这样的对话是我们这些一写就是几万十几万字小说的人坐上十天半月也想不出来的，这才叫精彩，这才叫妙！
刚说到最短的手机小说才十几个字，立刻有朋友传递最新消息，说目前最短的一篇手机小说只一个字，还有一篇根本没字，只有十四个标点符号。于是我想抢个先，写一篇完全虚无的小说，什么都没有，这样一来，吉尼斯记录就非我莫属了。这与一张白纸或一张黑纸也能算一幅画一样，白纸上画着一群羊在吃草，草吃完了，羊也跑了。黑纸上画着农历腊月三十晚，非洲黑人打乌鸦。好多事情本来无所谓好和坏，只怕走极端，走到极端了，就是路的尽头。
手机小说有它存在的理由，坐在交通工具里，时间有限，条件也有限，拿出手机看一段妙趣横生的文字，至少是种消遣。现在有几家媒体在大张旗鼓地征集手机小说也自有征集者的道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凡是能以文字的形式流传于世的，都不是由金钱催生出来的。手机小说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也不管是不是小说，它都有它自己的兴盛与衰亡的过程，怕只怕搭上了金钱的班车，那趟车的终点站就叫遗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