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鸿 曾经为一位诗友写过一篇序文,落款是“甲申夏草于闇香山房”。诗友看毕,问我,“闇香山房”是哪里的名胜?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闇香山房”其实是我自撰的书房名。 几十年买书,文朋诗友的赠书,积书渐呈成灾趋势。乔迁新居时,妻子终于答应一间6平米的过道厅给我做书房,圆了多年的书房梦。 老屋拆迁前,曾有一个最简陋的书房,那是一个直起腰就得碰头的阁楼,就是电影《聂耳》里守信拉琴时将身子探出窗户的那种阁楼。阁楼开扇窗,像张嘴的老虎,俗称老虎窗,窗下放一张写字桌。中学时代,在阁楼上借日光霞晖,读书作业,日子一久,眼睛糊了,患上了近视病。 后来,左右邻居的孩子大了,老屋要翻建,邻里上门与父母商量。三间三户,我家居中。母亲当时对我说,如果不翻建,我家就像挑担,两头重,往后会越挑越沉,不吉利。虽然我不信这一套,还是依了父母。平房翻建成了三屋楼。顶层10平米,除了堆一些不常用的家什外,又成为我的书房。看书倦了,写作累了,推门而出,就是一块6平米的平台。弯弯腰,扩扩胸,目送飞鸿,耳听鸽哨;春伴檐雨作新诗,冬裹暖被看旧史,得其所哉! 十年后,城市大面积旧区改造,我家的房子也在拆迁之列。为此,父母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搬迁现居的四楼新房,我的书籍装了20多只纸板箱,累苦了搬房公司的工人。 终于真正拥有了自己的书房。东、南两堵墙壁,全都做了顶天立地的书架。为扩大容量,每排书架可列两排书籍。书架一律为白色的宝丽板,配上五颜六色的书脊,煞是好看。我用了好几天整理书籍,完毕,真有“坐拥书城,南面为王”的感觉。 有了书房,得配一个好的名称,什么“斋”呀,什么“轩”呀,这是自古以来文人的积习。曾向好几位笔友征集,都不尽我意。不得己,只得自撰。经过几天的殚思竭虑,取了“闇香山房”这个名称。 “山房”之名,历史上的人物也有命名自己书房的。明末清初的画家,苦瓜和尚石涛有“片石山房”;清代林则徐也有“云左山房”。各人命名,各有寓意。我的“闇香山房”也是如此。 “闇”是“暗”的繁体,也就是不亮,没有光。因是过道厅做书房,夹在南北套的中间,仅有一扇狭长的窗,靠在拔风口的天井旁,不在正午时分,不透些许光亮,太阳稍一偏斜,光线随之暗淡,即使青天白日,也要点灯。所以,我的书房,实为一座暗房。 历来人们称有文化的家庭为“书香门第”,因而书籍也就有了“书香”的雅名。宋代诗人林逋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句,比喻高洁而有微香的梅花。所以“暗香”又是梅花的代名词。我的书房也积帙数千册,哪有不香的道理! 进我的书房,登高四层,踏56级台阶,不是丘阜,胜似丘阜,名为“山房”,实不为过。 我取“闇香山房”为书房名,也就顺理成章,名实相副了。 古人动辄归隐山林,养眼润心,以求心灵的回归。如今山林都被砍伐了,今人只好隐遁书房,以求心灵的宁静。经营书房自然就是雅士们的一大乐子。有书房了,要起斋名,有斋名了,还要做记。你玩铜臭,我玩书香,你有你的财富人生,我有我的况味人生,各有各的喜好。古有陶渊明的《桃花园记》,今有《闇香山房记》,此闇香山房虽非彼时桃花园,但在自嘲之中也是有一番雅趣,令人喟然向往。 ———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