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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 >>《主人》杂志2005年09期
 
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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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萍
  
  开着车,行驶在延安路高架上。透过车窗向外望,前面是外滩建筑群的闪烁霓虹,右边是在晚风中微波起伏的黄浦江。身边坐着的是我的“阿娘”(宁波方言指奶奶)。
  她的头软软地靠在洁白的座套上,灰白的头发凌乱地挤在一边,清瘦而苍白的双颊衬出一张久病的脸———她已经在医院住了很长时间了。
  平时,她的头多半是低着的,或倘徉在灶间的锅碗瓢盆中,或醉心于为我编织毛衣的针线里。虽然,我总是对她烧菜的口味不加赞同;虽然,她为我织的绒线衣放到虫蛀也没能穿上几次。
  现在,她终于能够以这种轻松的姿势坐着了,她的脸朝着前方,脸上的皮肤又松又软,打着褶皱,向下垂着厉害。
  从高架下来,车速加快了,我为阿娘系上了安全带,她瘦弱的身体使安全带看上去又长又宽,就像是吃力地斜背着一件毫无作用的装饰。这是我熟悉的身体,她背过我,也担负过我们一家人的命运,而今,它似乎耗费得太多,无力地摊在椅背上。
  红灯,刹车,惯性的驱使,阿娘的手离开了膝盖,垂了下来,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曾经是我们家两代人的温饱和依靠。小时侯,父亲得了尿毒症,非但不能上班,还要定期进行“血透”,母亲是一家小烟纸店的会计,还有我和弟弟两个仍在读书的“桄榔头”,真是难以支撑。此时,刚从单位退休的阿娘和几个老朋友做起了毛衫生意。就是靠这双手,日夜在横机上穿梭,织成了毛衣,换来了父亲生命的延续,换来了冰箱、彩电、电话,换来了我和弟弟的无忧童年。每逢周六,就是这双手带着我去食品店,买来在当时几乎是奢侈的巧克力、冰淇淋,吃得谗嘴的我回家后常常上吐下泻。就是这双手,给了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开出租车。18岁那年,我高考失利,闲散在家,靠了阿娘的资助,我有了一辆红色的夏利。载过父母,带过朋友,乘过邻居,我请阿娘乘,她却执意不肯,再远的路都要拼将自己的双腿走过去。就是这双手,而今已布满针眼和淤青,似乎再也没有插针的空隙了。我轻轻地把阿娘的手放回她的膝上。
  窗外,繁华的街市,熙攘的人群,车里,阿娘坐在我的身边。今天,她终于享受到坐轿车的舒适了,终于肯赏光让孙子带着来看看久违的外滩了。前面的路,有直的,有弯的,宽阔的,狭窄的,如同生命一般延续不断,变化无常。
  记不清开了多久,医院又到了,我打开车门,抱下阿娘,向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戴着黑纱,红着眼眶的人们说,“好了,我们回来了。”
  
  作者的语言朴实无华,似是在絮絮地说着家常,把阿娘对家庭奉献的一生一一展现,正嫌只有陈述,没有情节,却在结尾处让人惊心———原来阿娘终于肯坐上孙儿开的出租,去奢侈一回兜风观光的时候,她其实已经不在人世了,作者在此只用了“戴着黑纱,红着眼眶”廖廖数字,让读者恍然。
  ———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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