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路，奉献给远方———记上海市十大工人发明家潘令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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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鹰
我之所以能做出一些成绩，首先是遇到了好的机遇，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上海城市建设的蓬勃发展，为我们建筑工人提供了大显身手的舞台，有许多人搞了一辈子施工，也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工程。
———采访手记之一
所谓时势造英雄，我们无法否认，机遇对一个人的成功是至关重要的。
追溯潘令誉工程师的先进模范事迹，我们可以上溯到1992年。
1991年潘令誉接到一张调令，这意味着他将告别奋战多年的施工机械厂的车间班组，告别塔吊司机的工作，走上崭新的人生旅程。他当时感到既兴奋不已又依依不舍，这也是人之常情，怀旧和对未来憧憬的奇特心情交织在一起，会有割舍时的伤心以及面临新起点的激动的泪花。
为什么不调张三李四，非要调走潘令誉？
潘工对此含蓄地一笑说：生逢其时。生不逢时，无可奈何；生逢其时，大展拳脚！
“当时我是自己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任务之重大，凭生第一次。”潘工以一种激动、满足、自信的口吻说着这段话，深邃的眼睛里闪动着坚毅的光芒。
杨浦大桥西主桥引桥吊装设备研制小组就设在宁国路，那时搞方案的人太少了，除了潘令誉，就是科长，另外还有一位年轻的大学生，所以工作的难度不言而喻。后来只有潘工和科长两人搞研制，大学生离开研制小组去了广州。
潘令誉惋惜地说：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收入高，工作也不必那么辛苦。
此时此刻，项目的设备研制已经到了白热化时候，他不能因大学生的中途退却而动摇，否则等于前功尽弃。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决心继续干！
于是，一系列大胆的技术革新设想在他心头酝酿起来了……
从1991年至今，潘令誉以顽强坚定的信念攻克了一个又一个设备研制难关。一个个美丽的荣誉光环罩在潘令誉的头上，人们鼓掌，羡慕，嫉妒……但是，事实却是令笔者甚至所有知道详情的人惊讶。他认为最最丰厚的报酬就是荣获了上海市十大工人发明家，奖励了一份养老保险，退休之后可以多享受三四百块钱。
每年海运学院有一次同学集会，老同学相见寒喧、追忆往昔校园同窗的美好生活，当然也难免要有攀比、奉承。荣获众多殊荣的潘令誉少不了引人注目，老同学夸他混得好，每当此时他仅以一笑了之。其实只有老潘心里最清楚，老同学个个都比他有钱，他们在一心追求实惠和富裕生活的同时，潘令誉却在为上海的建设事业默默无闻地流血流汗。所以他自豪地说：“现在老同学中干本行的有几位？只剩我一个！”
采访到这里，潘令誉显得有点激动，他递给我一支红塔山，那包烟似乎专门是招待客人的，自己却偷偷地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牡丹点了起来。此时我才仔细地观察他，我不敢相信自己面对的是起吊高手和工人发明家。
接着，我又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么多年来你没有想过跳槽？
想过，当然想过，是普通人总会往这方面去考虑的。
潘令誉的妻子曾帮他联系好自己集装箱公司的高级管理职位，工作轻松，收入翻两番；他的老同学也请他担任一家公司的经理，其它相关企业慕名而来高薪邀请他去担当重要职位……但他一概婉言谢绝了。
老潘是位很实在的人，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他认为自己是真正找到自我的人。搞管理、当经理、当顾问，待遇虽然丰厚，工作固然轻松得多，但是失去了乐趣，再也不会有庆功宴上胜利的笑声。这是何等真实却又发人深省的心声啊！
机遇面前人人平等，能够把握机遇的人，往往是敢于付出代价的人。
不能独立出来说某个项目做得更成功，因为每个工程都不能有半点马虎，性命尤关，是上海的形象和窗口，不是个人偏好的问题。如果一定要我进行选择，东方明珠电视塔工程前前后后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刻。
———采访手记之二
从1991年至今，潘令誉顺利完成了二十多项科技攻关项目，他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吃苦耐劳的精神、勇于创新的胆识，赢得了十大工人发明家的殊荣，且看下面一组资料：
1991年，潘令誉从基层调到杨浦大桥吊装设备研制小组。杨浦大桥西主引桥的安装难点在于，277根重约110吨的巨型T梁安装，要在2000余米的一片狭长地带施工，沿线厂房林立，民房毗连，为了降低投资，尽量不用价格昂贵的洋设备，减少动拆迁。“怎么办？！”潘令誉与设备攻关组的人们一起夜以继日地工作，终于很快拿出了4套方案。他独有创见地提出利用现有设备象“变型金钢”一样变型组合的理论。结果用公司现有的8台TQ60/80塔吊塔身与64式军用栈桥巧妙地组合成2台52米高的自行式高架龙门吊，采用双机抬吊的方式，解决了在狭小场地吊装巨型T梁的难题，被国内专家和上海新闻界赞誉为“富有创新的革新”，该项目获得了一九九四年全国职工技协优秀成果最高奖“铜城杯”。
1995年，在徐浦大桥东主桥岸跨和主引桥桥面吊装设备选用和改造上，他作为该科研项目第一完成人，再次大胆革新，独辟蹊径，重新利用当时的现有设备变型组合，研制成FZJ150辅助转跨架桥机，圆满完成了总重量达上万吨的大型桥面梁的吊装任务，仅此一项就为国家节约了三百余万元的资金。当自行设计的架桥机将140吨重40米长的巨型工字梁稳稳地起吊安装到51米高的桥墩时，大桥总指挥朱志豪赞不绝口地称道“这是项了不起的革新”。
1997年，为了确保浦东国际机场航站楼的施工，解决形如凌空欲飞的“巨型海鸥”超大钢结构屋盖吊装难题，他与科里同志一起又经历了艰苦的设备改造设计、调试的日日夜夜。根据“吊运合一”的施工方案，埋头伏案在塔吊改装的草图前，对公司现有的12台3.8吨塔吊进行改造。此外，为了解决钢结构拼装场地至吊装地相距一千四百米的施工难点，他大胆地对三百吨起重臂头部自行设计改造，用国内十六锰钢材自己加工制作绞座，使主钩和副钩同时使用，以满足施工的需要，节约了购买头部所需的十万马克的资金。
2002年，上海磁悬浮列车进入了最后的轨道安装阶段，但是我们国家从来没有轨道精确定位这项技术。潘令誉一开始设想用计算机控制定位，但是整个设备庞大不好搬运，后来他改换三维液压精确调整装置，一下子解决了难题。他还发明了小巧的滑移小车，碰到转弯轨道时，由于要求平面和轨道都是斜的，他发明的手工吊具方便好用。他的这一系列发明最终都申请了专利。
2005年，潘令誉负责的上海旗忠网球场工程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圆型的屋顶吊装的投标要求是不能影响其他施工，只能给潘令誉1/4个圆的施工场地。网球场的屋顶有8片叶子组成，有点象照相机的快门形状，如此旋转式开式结构屋顶国内没有。潘令誉设计了自夹紧顶推为反力系统，每装一片叶子转一个角度，依此类推，要把186吨8片叶子稳稳地安装在直径123米的圆顶。潘令誉巧夺天工的革新技术，在短时间内，一举把我国的机械施工安装技术推向了世界先进行列。然而我们所采用的设备却是一些陈旧的早已被外国淘汰的东西，国外的许多专家对此很不可思议，并且赞叹地翘起大姆指，表示对中国专家的尊敬。
说起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潘令誉似乎激动得声音也有一些颤抖了，这位英雄此时也按捺不住澎湃的感情，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起当时的情景———
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的安装施工难点一共有三个。第一，上球和下球超高空的技术安装；第二，世界第一钢天线桅杆的整体提升；第三，天线安装的垂直难题。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潘令誉显得异常冷静，他深深知道这座电视塔将意味着什么。而塔身的高度，安装的技术难度都是史无前例，有多少国际人士关注着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因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老潘暗暗给自己下了一道军令状。
像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这样的工程，确实是千载难逢的项目，许多专家退却了，感到责任太重大，而真正充满自信敢于向困难挑战的能有几个？
潘令誉常说：我们搞实际应用项目的人，一定要深入现场，深入群众，才能使搞出来的东西更切合实际，研制、改造的一些设备才能在施工现场发挥较好的作用。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身体力行。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工程开始之后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施工现场，摸、爬、滚、打，坚持边实践，边发明的方式。
他风趣地对我说：现在的问题是老了，不过优点是爬高经验丰富。
在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混凝土结构完工之后，还只不过是一座光溜溜的塔身，到塔顶只有一条从中间爬上去的直梯。方案拟定进入试验修改阶段，老潘每天都要从这条直梯爬上爬下进行实地勘测，几位工人老师傅对他开玩笑说：你每天都在爬“国际饭店”晓得？
一直到潘令誉利用电视连梁，在140米处架设三台塔吊的塔帽和大臂组成起重设备，解决了50米直径下球体的吊装难题；再解决了在高度达280米的上球体施工中，12榀每榀重15吨的球形桁架。利用全新的悬臂吊，匠心独运顺利安装完毕时，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上球体和下球体超高空钢结构安装被称为超重、超高大件安装设备创新的一项杰作。
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那长达118米，重450吨的钢天线桅杆安装更令人惊心动魄。老潘不敢怠慢，第二天又爬上了塔身进行安装前的细部复查。
这根巨大的天线在塔附近装配完成，然后从附近挪到提升位置，再提升到塔顶，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伟大构想。
潘令誉就这样废寝忘食地工作着，疲劳了打一个瞌睡，肚子饿了拿一包方便面充饥，连续的疲劳战使老潘一下子瘦了下去。妻子和家人都很担心，这么虚弱的身体每天还要爬那么高，稍有闪失岂不是终身遗憾？
在天线杆进入提升位置这天，潘令誉已经准备下班了，滑轮组段不下来，这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中夜班的人无法解决来请老潘，老潘二活没说上前开起了卷扬机，一直干到第二天早上三点钟。无巧不成书，工地上的电话这天坏了，老潘无法打个电话回家关照一声，家人都没有安睡，着急了整整一夜。
到半夜时分，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雷雨，但是为了解决滑轮组的问题需要爬到280米高处，没办法，上!
我问老潘，这么危险你不怕？
怎么会不怕，上有老下有小。又是雷雨，又是闪电，你不知道280米高空，闪电就在身边划过。实在是惊险，就像是好莱坞影片一样。
五月一日这是一个极限的日子，可能有点像火箭和航天飞机发射一样，所有的人都在倒计时……
四月三十日晚，刮起了大风，到半夜更厉害，狂风乱作，气象局预报是10级狂风，而天线安装的设计要求是12级。
天有不测风云，继续提升？
晚上6:00向当时龚学平副市长请示汇报，副市长的要求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提升。
半夜时分，气象局人员来了，部队气象专家来了，爬上塔顶实地测量风力是11.5极。真是为难了机施公司的经理。
经理事先向潘令誉等专家征求意见。老潘认为他所设计的安装垂直保持器上下有两个，不仅能保持垂直，保证不因提升而碰坏天线玻璃钢外壳，而且可以保持稳定，尤其是在恶劣的天气情况下。
有了专家们的保证，公司经理才在责任书上签字：“如有问题，由我负责！”
提升开始！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8:00左右，这根直径3米多的巨型天线已稳稳地安装在了350米高的电视塔顶端。
工地上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液压爬升器整体提升的施工方案和垂直保持器，是当今世界尚无前例的全新技术，这是高空结构安装的一大奇迹，它所具有的意义和产生的深远影响，远远超出了潘令誉所取得的荣誉。
我的成功和家人息息相关，没有他们做我的坚强后盾，也许我会在困难和挫折面前跨掉。“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他们的一半，感谢我的家人！
———采访手记之三
时间的车轮在57岁的潘令誉脸上划上了一道道皱纹，使他那张老实人的面孔更添了沧桑的感觉。他的两鬓不知不觉已沾满了银发。但从他的精神状态、言谈举止中处处显露出朝气和毅力。
人们常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位贤淑的女人。
事实上确实如此，一个坚如磐石的家庭支撑着这位英雄。
潘令誉是那种近乎疯狂地热爱自己事业的人。他每天比别人早一个小时到公司，又晚两三个小时离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难就难在十几年如一日。
老潘说，我的妻子很贤慧，但她的健康情况并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他的爱人原先在吴淞的上港九区工作，每天从张华浜回到家需要两个多小时，对家庭和儿子的照顾也是少得可怜。
老潘父母亲毫无怨言地对家庭对儿子照料，使他能有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一提到他的父母和儿子，我发现，潘令誉这样坚强的汉子，眼睛也禁不住湿润了。采访时，我看见他好几次别过头去拭眼睛……
1991年老潘被调到机关后，身上的担子和压力成倍地增加，他一边在搞杨浦大桥的工程，一边还要兼施工机械厂的设备修理的负责工作。自从他从施工机械厂调到机关设备研制小组后，老厂的那份工作一下子没有人来接替位置，他只能两头跑，瞻前顾后。也就是在那些艰苦的日日夜夜，他的思想走向了成熟，也就是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那些日子，儿子在学校里跑步不慎手摔成了骨折，家里打电话给他，但他的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吊装阶段，如果他一走，吊装出了问题，导致机毁人亡，这才是无法挽回的大事。
“对不起，我不能回家……”他在电话里压低哽咽的声音对家人说。他的这句“对不起”已经不知说了多少次。
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刚刚完成吊装任务不久，老潘的父亲就去世了。他悲痛欲绝，为自己不能有三头六臂做到忠孝两全而后悔难已。两鬓花白的老父亲有严重的心脏病啊！他至今回想起当时住在大东门，儿子上学在老东门，父亲每天不管刮风下雨都去接送儿子的情景，胸口就有揪心的疼痛。
前两年上海南站工程吃紧阶段，老潘又投入了夜以继日的工作。一次，他突然差点晕倒在工地，大伙很担心。他说：“不要紧，回家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不料第二天就起不了床，嘴巴也歪了。妻子急得不知所措，询问单位里的同事，别人提醒她弄不好是小中风。经医院检查确实是“脑梗”，并通知他不可再上工地，结果住院一个月。妻子每日的悉心照料使他感慨：“没有她的提醒和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可能就完了。”但是在医院的那些日子潘令誉也没闲着，他每时每刻都在关心着工程的进展，出院恢复后马上又回到了工地。每天，妻子也只能无奈地目送他远远地消失在人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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