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艺 露天电影,一个已经有点陌生了的名词,看到它,想到的是久远的年代,是十里八村的热闹,是夏日夜空闪烁的繁星,是空旷广场上萦绕着的欢声和笑语…… 象我这样七十年代出生在城市里的人,恐怕大多数都已经没有机会接触露天电影了。在我的记忆里,仅有那么一次关于露天电影的回忆———不是在童年,也不是在家乡,而是在大学时代,在北京郊县的那个令人难忘的大学生军训基地。那是一个全封闭式的训练基地,全校大一的学生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难忘的二十一天。由于风沙和缺水的关系,严格的训练让我们这些只会爬象牙塔的莘莘学子越发觉得苦不堪言。在那个铁门紧锁的基地里,没有图书馆,没有电视机,没有商铺,更没有在当时原本就不普遍的电脑网络。除了训练,我们唯一的娱乐就只有唱歌,而且唱的全是部队的歌———多姿多彩的校园生活在一瞬间变得机械而乏味。然而,就在第二周的周末,连长向我们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那就是晚上六点将放映一场露天电影。那天晚饭后的我们,脸上没有了一贯的疲惫,大家手拿小马扎,轻松愉悦地、井然有序地来到操场。我记得我们班的位置挺靠后的,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我们感兴趣的并不在电影本身,我们亢奋,是因为总算有了新的娱乐项目,总算不用担心这个晚上连长会来宿舍突击检查,也总算可以毫无顾忌地在教官的眼皮底下窃窃私语。那晚放映的电影的名字,我已经全然忘却了,深藏在记忆里的只有穿着军装和胶鞋的我们在放映机投射出的光影下那一张张纯真的笑脸。 由于大学学的是影视专业,我们每周都要看好几部影片,但除了军训期间的那一回,我们再也没有看过一场露天电影。随着电影院观片环境的日渐优越,以及VCD、DVD和网络的不断冲击,露天电影的那个夜晚很快沉入了记忆的箱底。身处多元化的娱乐市场,大家的胃口越来越挑剔,并且很快由影片质量的挑剔转化为观片条件的挑剔。多座位的大放映厅少有光顾,私秘的包厢却是倍受青睐。科技的不断发展更是让电影走进了家庭,买上一台DVD影碟机,便可以不用出门就把世界各地的电影看个痛快。那空旷广场上徐徐的清风没有了,那家长里短亲亲切切的家常话没有了,那放映前和散场后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没有了,现代人在选择了新型文化形式的同时,也更多地选择了趋向闭塞的沟通形式和越来越冷漠的相处方式。同住一幢楼的左邻右舍互不相识,同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见面只有吝啬地微笑,同读一所学校的同学甚至形同陌路。在露天电影已经“没落”的年代,人与人之间的互动、沟通真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吗? 不知是因为“怀旧情结”的兴起,还是因为人们心态的一种回归,近几年来,在越来越多的报纸和网页上看到了露天电影重返都市的报道。可喜的是,这种几乎“销声匿迹”的文化形式在免费走进社区的同时,不仅得到了一些商家的大力支持,而且也受到了广大市民的喜爱,大家普遍感觉在家门口看电影既健康又娱乐,何乐而不为呢?伴随着免费露天电影的日渐升温,电影放映的设备也来了个改头换面,当年的小银幕换成了宽银幕,高音喇叭换成了杜比音响,有的电影公司甚至打算斥资购买数字电影放映机,为的是让观众看得更过瘾,而一些企业单位和郊区农民也主动与电影公司联系,表示愿意花钱看一场露天电影,人们对露天电影的喜爱可谓不减当年啊! 而更令我欣喜的是,就在昨天我走过小区宣传栏的时候,竟看到了一张小区将于月底播放一场露天电影的海报。想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大众文化即将再次与我“亲密接触”,我不禁又有了军训期间的那种愉悦与亢奋,我仿佛看到了夏夜星空下素未谋面的街坊邻居聚在一起拉扯家常、亲切交谈的惬意,仿佛听到了孩子们在广场上大呼小叫、奔跑追逐的爽朗的笑声…… 久违的露天电影,让所有被高楼大厦阻隔的现代人找到了一种全新的交流渠道,让老一辈的露天电影迷不再只有回忆。 久违的露天电影,或许昨日的辉煌已经不可能重现,但今日回归的意义却已经远远超越了现象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