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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门的民宅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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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泽民
  
  春节回海门探亲,年迈的父母要把房子划到我的名下,强调子继父业,将来叶落归根。父母发出的声音令我这个少时离家,乡音未改,一直在喧嚣的大都市里奔波着的游子激发起对家乡民宅、民风所怀有的浓浓乡情。
  江苏海门由江海交汇冲击而成,先民在此开垦开发形成了与启东、崇明几乎一致的文化。
  小时在老家见到的海门典型的民居都挖沟围宅的,俗称宅沟,外种竹种树,宅由溪围,浓荫蔽宅;内栽杏栽桃,杏黄桃红,莺歌燕舞。宅沟与泯沟是相通的,泯沟与河道是相连的,有小闸闭启,能防洪排汛。活水养鱼,虾蟹鱼蚌丰富,逢年过节或有亲朋造访,张网捉鱼抓虾,满宅热闹。宅有四关厢房或三关厢房,富裕人家黑瓦青砖,砖木结构,普通人家草顶芭墙,草芦结合。宅与外界相通的或土坝或吊桥。一个宅子就是一个“水围子”,既有生态系统,又有防御体系,可“筑民台以思避,构仙阁而人圆”。
  起屋上梁,抛馒头抛糕,是海门的民俗;老人做寿,亲戚邻居不请自来,是海门的民情;宅头上来了一副货郎担,一人挑鲜,个个争先,是海门的民风。在这半封闭的天地间,一宅即一府,四世、五世同宅同堂,充分体现人与自然合一,享尽天伦之乐。东府生了孩子,红蛋、猫米饭拾得绕宅转;西府做了荞麦圆子,合宅都能尝个鲜。麦熟豆熟,柴藏像一个个金字塔似的堆满了角角落落;秋末冬初,大头菜、蕃芋干晒满了场心。割麦莳稻,全宅轮流帮着干;打糕粉、做麦蚕,也是大家齐动手。偶有脸红斗嘴,也“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事件的更替,重新相处如故。
  宅与宅相邻形成了埭,宅与宅之间由泯沟相隔,而埭路是相通的。泯沟养鱼“集体所有”,插一块木牌“禁止捕鱼”,便不会有人偷鱼。而虾、蟹、鳗鲡、甲鱼等野鱼则属“全民所有”,不管大人小孩都可以去摸、去钓、去捉。芦青长,虾闹猛,芦花放,蟹正肥。雪菜烧虾、糖炒小蟹是海门当时普通人家的普通小菜。埭上如有婚丧嫁娶,家家均会有来往,送礼不厚,人情不薄。男人多不远行,挑泥做岸种田,女人也不闲散,纺纱织布裁衣。夏夜在场心里纳凉,有晚风有明月,场角头散放着一些木制坐椅或长凳,东西宅的邻居来了,拉过一把椅子请坐,一边吃脆皮甜瓜,一边听蛙声起伏,讲讲历史典故或乡里传闻,年轻人还唱唱掏米记香袋歌对花调,领略袅袅的乡土情韵。
  “海上客尽去,精明我亦归。乘潮浮舟子,犯雨纠蓑衣。”这是清代状元、著名民族工业实业家张謇所写的诗句,表达了诗人在卸去杂务,除却应酬,暂别公寓后,在清明时节急着想回常乐老家看看充溢江海风情宅院的心情。我对家乡的民宅、民风亦有感情,偶然外出,无论是乘坐火车还是大客车,总会在旅途中很有兴致地透过车窗观察各地的村宅民居。尽管苏州的粉墙黛瓦是那么的绚丽多姿,徽州的马头墙是那么的古朴野逸,北京的重檐飞角是那么的气势显赫,陕西的窑洞好像埋藏着先秦汉唐的文物古董一样,百里微变,千里迥异,或门楼气势,或房廊风格,或山水衬托,各尽现独特风貌,而我内心则最希望拥有故乡的老宅,可常回家看一看,抚摸一草一木,有好似抚摸老祖宗粗糙的皮肤一样的感受,遗憾的是家乡在高速发展经济的同时,也高速拆迁了老式民宅,使父母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住上了商品房。呜呼,老宅不在,人虽可有所归,心却难有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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