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平 上海有一千五百多万人口,今天我们只从中选取六个,六个美丽的女人,她们就是活跃在上海市总工会文艺创作中心的六位女作家。她们的美丽不是藏在深闺的娇颜,也不是开在空谷里的幽兰,她们是文学的仙女,听起来有点俗,却开在上海这个大都市的芸芸众生之中,在钢筋丛林里或姿意地怒放着,开放出一片称作文学的美丽天空来。文学对于她们来说,也许是事业,也许是谋生的手段,也许是扬名的途径,也许只是消遣和娱乐,不管是什么,她们都因文学而美丽着。 相望于江湖 吴爱雯 世界上只有两种可以称之为浪漫的情感,一种叫相濡以沫,另一种叫相望于江湖。我们要做的是争取和最爱的人相濡以沫,和次爱的人相望于江湖…… 爱雯的告别很独特。如爱雯的名字———恬静而安然。爱雯说:有事情了,我下了。然后是一个笑脸,或者一张风清云淡的画面。再然后的几秒钟内,爱雯在MSN上的名字会变成红色,静静地躺在最下面的一排———宁静,却从容不迫。留下我不舍的目光,和刹那间静止在键盘上的手指…… ?这样的时刻,我的被喧嚣红尘浸润得漠漠然的心,总会突然轻跳一下。 认识爱雯,是在我研究生毕业后服务的第一家单位,某财经日报工作的日子,报社的工作充满了故事的细节和情绪。爱雯当时是报社经济大特写版面的主持人并兼任要闻版的责任编辑。记得下午上班的爱雯来了报社就在一角安静地忙碌,要闻版的稿件量变化很大,改稿量也是最重的,但再忙再累,爱雯也能保持着从容的举止和淡定的风度。她的动作其实很快,但一点都不急,反而有些像在做类似插花、茶道之类的事,平心静气地享受手里的艺术。 “这篇文章应该能上头条,你想办法再深挖一下吧!”在我看来,爱雯吸引人的地方并非她外化的职业气息,恰恰在于她气质中的敏锐和温婉。 “采访时一定要有新闻感觉!”对稿件不满意的时候,爱雯会这样轻叹。 尽管当时我觉得没面子,可事后,看到稿件改头换面后重新刊登出来,我心里还是很受用。 爱雯就这样接近了我的生活,这是始料不及的事。这个有一双美丽的眼睛的女人在后来的岁月中成为我一生中最知己也是最重要的朋友。爱雯从容、淡定、肌肤温润、善解人意,举手投足有一种被规范过的文雅。她对人永远持信任态度,可能也是她能干成事的原因。她是坚定的乐观主义者。在她女人的脸庞底下,是孩子般单纯的心,装上了文字的翅膀,就可以四处去旅行。 在报社滚爬摸打几年我由记者升任责任编辑时,爱雯已在孕期的后期,澳门回归当日,我感觉工作会结束得很晚,自告奋勇想代替爱雯值夜班。但这样的日子是不能出任何一丝差错的,值班总编辑坚持让富有经验的爱雯留在现场。结果,新华社来稿时已经是凌晨一点,等大样签好已是凌晨两点多。看孕期中的爱雯行走艰难地徘徊在现场,脸上带着月光一样的表情,我的心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生育后的爱雯调到了专刊部上日班,没过两年,她已经是报社《保险周刊》的主编了。爱雯负责整个周刊的策划、组稿、采访、撰稿、经营等诸多工作。爱雯提出做周刊的人不应是编辑,而是策划,写周刊的人做的不应是内容,而是品牌。周刊要以特有的背景和人文关怀,在类似的版面中独树一帜,维系可贵的平心静气,不狂不躁。很快,《穿越“保险”抵达“人物”》、《保险人物背后的“红颜”》,视角伸向保险业的纵深处,向世人展示了“榜样”的力量。在上海国际保险博览会上,《保险周刊》作为参与的主办方之一,爱雯带领几位记者不疾不徐,采访各方保险业权威,爱雯提问的专业程度和截取的切入点深藏在她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她采访时有一种特殊的认真加上天真的表情,她的温润的声音会在空气中湿润地扩散,这是她总能采访顺畅的源头之一。她写就的专栏有着一份她特有闲庭信步的从容和通透淡泊的出世。《保险周刊》在业内风声水起的同时,我和爱雯也慢慢变成了相知甚深的知己。 命运中的变数定数都是不可抗拒的。 一个秋天,爱雯和我相对喝茶。茶馆虽小,却干净、整洁、舒适、典雅。木质的吊灯和壁灯看上去既古朴又有一种家居的风味。 爱雯现在是一个幼儿园就读的漂亮男孩的气质娴雅的母亲。几年忙碌的工作,使她越发娇小苗条,原有的书卷气平添几分女性的婉约和优雅。 我们喝红茶,日本米茶,日本清酒,和一种灌在漂流瓶里的酒。 “因为一些人事更迭,因为一些说不清的原因,我打算离开报社。”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到爱雯褪去了所有的掩盖,脸上出现的那种深深的悠远的神情,那是一种女人才有的悲哀而美丽的神情。 一时间,许多许多的感觉遥远但汹涌地再现。我不知所措,我只来得及对爱雯做出一种不知所云的浅笑。 起伏的街景使沉稳的爱雯有了一点点波动和起伏,这使她有了某种漂移的感觉。她本来是片坚实的大陆,可此刻陷入了汪洋之中,成了岛屿。 这是个曾和我风雨同舟的女人。我的目光从爱雯的耳际掠过,被窗子分割的那一方天空是出奇的蓝,纤云不染。她的手就在咫尺之间,无着无落像一片伶仃的落叶。 我伸出手去,握住爱雯的手,但我分明觉得这一刻她的心很远。我们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爱雯静静地喝完一杯米茶,她不知道她的沉思的孤寂的身影让外表强悍的男人心里涌起温情。 然而我明白,和她的咫尺天涯,我们是知己,仅此而已我意识到爱雯是在和我告别。 “水是流动的,人也应该是流动的。”我说。 爱雯笑了。我觉得她的笑容很澄澈,有一种空冥的味道我们对视而笑。那是默契的、相知甚深的笑。 不久,我也离开了那家报社,去了另一家财经媒体。从此,开始了在MSN上和爱雯的———相望于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