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蓓芳 作为作家,眼中的众生当是世上人世间的芸芸众生,但到了俞蓓芳眼里,这众生却不止是人生那么单纯,凡到了她的笔下,连猫狗的生命都有了大喜与大悲。 她十八岁时我们就是朋友,一群聚集在文学名字下的狐朋狗友。永远记得那时有一次在复兴公园的凉亭里很矫情地谈文学,朋友中有个已经四十岁的哥们,那个时候没有人会遥想一个四十的男人还没结婚,只见俞蓓芳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结婚了没?”连那哥们都一愣,在当时,更不会有一个小毛丫头当众问这样的问题。“没有。”他说。记不得别人愣没愣,反正我愣到现在。从此知道她有点巫气,眼中的世界与凡人有所不同。估计也因此,她笔下的猫们狗们都沾有了人的灵气,假若在她的笔下虐杀了一条猫狗,定然与人间的谋杀无异。于是,跟她交往虽不必很密切,却是可以最放松的,试想,还有什么可以瞒过巫?更在于她把凡人都看作是巫,除了最最隐秘的心事,她所有的一切,都像她大笑时的可以看见的舌根,或开放的书架,是可以任由朋友阅读或分享的。只有一次是例外,那就是嚷了十三年的离婚终于突然间离了,一时间的失重感她要刻意隐藏一下。“你想像不出离婚后获得的是怎样的自由,你也赶快去尝试一下!”她在电话里笑着大嚷。只有那次我上了她的当,直到她事后一个人静静地添净了伤口,说出她离婚最初时的那段失落和寂寞,我才看到了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带有巫气的女人仍然是女人。 我不知道巫女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俞蓓芳的性格除了一贯的开朗和不设防,还有那么点不稳定,有点朝三暮四朝令夕改,所以她只能写散文,或人或猫或狗,或我们平常人眼里看不到的事与物。她说她当天开头的文章必须当天写好,不然隔了一夜,前天布好的局,想好的核,第二天就全否定了。每一个字都要从头来过,对一个写作着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灾难的?但我们就是看看她的散文,也已经足够了。她共出了两本散文集,《交流方式》和《上海女人暗恋时代》,其中不乏写猫们狗们的文章,可以看得叫人落泪,她也因此在文章中信誓旦旦地保证此生决不养猫狗。但目前独身的她却一下子养了两个狗儿子,真不知她如何保证它们的生活,因为她根本就是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保证料理好的人。真该控诉那个将两条狗性命交到她手上的人,她纵然有母爱,可以想像那是怎样一场爱的暴虐,施行在两条无辜的小性命上,天可怜! 她对事和物和人的喜好常常会变,而且变得决绝,昨天之熊掌,今天之砒霜。真奇怪她对文学的喜爱却二十年来一直没变,这对于她的性格,也算是个难得的异数。有些网友至今还记得有个叫《相见欢喜》的网站,凡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相见欢喜》是她一个人做的网站,整整做了两年。如果不是因为资金的原因,这个网站她一定还会做着,因为这是一个兼顾了她的爱好和工作这二者的一个平台,用的是文字,说的是电影。把爱好和工作能结合到一起的人生不多,因此她曾经是最幸福的一个。那时常见她大半夜大半夜地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用夹着香烟的细长手指敲打着键盘。如果只看她的背影,看不到她面前的电脑显示屏,那铁定就是一个巫女,背上是过腰的长发,也不怎么打理,头顶上方时常飘飘荡荡冒着一缕断断续续的青烟。 俞蓓芳说,她最高兴的事是看朋友一边读她的散文一边抹眼泪,她竟然将自己的成就感全都建筑在别人的眼泪上。不用说,上海女人或上海小女人是个很暧昧的贬意词,但看了俞蓓芳的散文,也许你不一定会落泪,但你也许会说,这个上海小女人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