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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迪素描:灵魂出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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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迪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她自闭。不能言语,不能自己。
  唯一能证明她活着,并且在释放能量,是她恣意妄为的思绪。
  她活在自己的思绪中。
  只有在她的思绪里,我们才能看到旺盛的生命之火。
  很多年以后,朋友们这样描述她:最大的毛病是忘性大,从小去公共浴室洗澡,每次不是拉下梳子就是毛巾肥皂。你不能指望交代一桩事给她,因为她必定会忘得一干二净,下次见面还一脸无辜地望着你。上当次数多了,朋友们还会发现议题时,她特爱犯迷糊,别看她眼睛睁得大大,还会动,尤其夸张的是将头一点一点点的很认真,而实际上她可能一句没听进去。如果谁有一双阴阳眼,定然能看见此刻她的灵魂早已从肉身上抽离逃逸了出去。
  童年与她是一个黑暗的屋子,她默默在那里看着亮处,他不知道自己是向往还是恐惧那个明亮的地方。
  她需要一个生命的出口,她只需要一个出口,走出去是她思绪里的仙境。许多年她一直四处寻找。
  蜷缩在金茂大厦暗红色的酒吧里,听黑人歌女声嘶力竭的声线一路上扬,她抽烟,呷酒,任凭童年的暗伤、青春期的奢望、少妇的孤寂在烟雾缭绕的指缝间一一游荡淡去,在很多这样的时刻,她迷失着,依然无法找回自己,也找不到她想象中的仙境。
  曾经一度失语,不能连贯讲话。那时她痛恨语言,坚信沉默是金。感谢改革开放,令她蝉为蝶、脱胎重生。她找来一帮下岗女工,在黑的白的、方的圆的瓷盘上描画绘字,那是她喜爱的营生,在描摹人生的彩绘中重塑自身。平生第一次,在客户和雇员面前,她学会用眼睛直视眼睛,用语言交换语言。那段岁月给她的自信,让她终生受用,感恩不尽。
  那一年,她随中国女性创业者代表团出访德国,在访德日记里写道:“女人创业不仅意味着养家糊口,它还是提高自身生活品质的最佳途径。”“创业意味着生活品质的提高和生命意义的实现。对话修正你的欠缺,交易填补人的空缺。”
  很难用语言去表达那段商海生涯对矫正她人生缺失的作用。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次客商独具慧眼地对她说,“你卖的工艺品是艺术,而艺术是无价的,你不能在展厅这样的环境中将你的艺术品价格定的这样低!”她一咬牙,将价格翻了几倍,结果却吸引了最具鉴赏力的客户成交。
  这使她的人生受益非浅。懂得:最好的不一定是最贵的,但最贵的一定要是最好的。
  生命之贵,就在于它有许多只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美好感受。她想起自己人生的初始阶段,在还没学会表达的时候就放弃了表达。现在,她要在曾经失语的地带用语言去收复失地。
  这是一次灵魂出窍!
  她写的酣畅淋漓。将沸反盈天和寥落孤寂的情怀一并注入笔端。今年四月在《收获》上发表了她平生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飞机场》,小说结尾几页,她写道:“本能往往是天真无邪的,没有蓄谋,猝不及防。”
  感觉上她找到了只属于她的生命出口:“语言其实是可以美丽的,也是我们可以寄托的。”(刘迪语)
  只是,她的忘性注定了要跟随她一辈子。她给那些曾经送过(发表了她小说的)《收获》杂志的人,又依次再送了一本单行本。并且再次题上一模一样字。因为她压根忘记曾经送过谁了。忘记就让他的忘记吧,留在生命里的自然是那些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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