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约维 一 她说,文学,对于她,是一个逃难的地方。 文学是她无法面对很多事情以后的一个防空洞。 她说,小时候,她特别无能,现在也是。有些在别人看来非常简单非常便当的事情,在她手里就会变得非常难,甚至是举步艰难。 而现实却偏偏是,一场一场的磨难,一桩一桩的变故。她越是怕,越是躲,越是退越是让,但事情还是不由分说地来了,压上来了。 她变得非常焦虑,抑郁。人们常说,说出来吧,说出来也许就会轻松一点。 有些事情也许说出来就会简单多了,非常的简单。但是她不能。 她说,也许,很多事情,近距离焦距会隔不准。但即使隔不准,猜不透,摸不着,抓不住,她也独自扛着。对很多事情保持着缄默,守口如瓶。为自己,也为别人。 不说,不怨,不恨,也无悔。 更何况,很多时候,真正重要的事情,往往是说不清楚的。能够说得清总是小事。对于心里面真正疼痛的一块,总是不能碰,不敢碰的。 对于命运(境遇),就像爱情。不能说,无法说。 她说,在她心里,与其说它是一种她还无法把握的东西,还不如说,她恐惧于自己对于它的那种感觉: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对于神秘的有能确定的事情的恐惧。 所以,对她而言,很多时候,不是在有话要说的时候才写,而是恰恰相反,是在无法言说所以的时候才打开电脑,面对白茫茫的屏幕,心中茫茫一片。 二 写作是退缩,是某种一退再退,最后退缩到自己内心以后的领域。写作是一种防御,一种退守,从外界到内心,从沸腾到荒芜。内心就这样成为我的最后防线。 也许,一个人与她的际遇也是有缘分的。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撞上什么际遇是有讲究的。是上苍的一种乱码也是人间的一种有意无意。是神秘的也是宿命的。是偶然的,也是必然的。 她焦虑她孤独,她惊恐,甚至惊恐发作,但也终于平静下来。 她忽然明白,这世界,原本就是需要自己去独自面对的。 心里忽然就会有某种苍凉之中的从容,悲观之中的豁达与淡定。大豁达其实就是大悲观,大豁达从来就是大悲观在垫底的。淡定也从来就是灿烂以后的归宿。 她说,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是文学收容了她,收容她的无家可归,收拾她的不堪回首的残局,把她那凄凄惨惨、惶惶不可终日的心一点一点一段一段安顿下来。 就像逃难在路上突然抓住了某种实实在在的信物。世界变得不再是虚无的,那种抓不到、抓空的虚无。 她对它有信任感。 虽然,前方还是隐隐约约的,她看不见它的路径,看不见它的终端。 但是她能够感知它的潜在。她感知它的暗暗呼唤。因为不确定,因为迷茫,因为遥远,才有未知或者永不可及的渴望,才会对生命本身,对神秘因素神秘力量保持某种敬畏。 追求才成为她精神的永动力。 她说,一直很喜欢某外国电影里面的一句台词:“当枫树转成深红色,山胡桃转成金黄色,那就是天堂,既使这种景色维持不了一星期。” 三 她说,有了文学在心里面,就像什么东西在心里面隐秘盛开。隐隐秘秘,却也蓬蓬勃勃,世界展开无限开阔的一面。 心不再荒凉了,内心开始锦秀。 她说,这城市,就是茫茫人海,人流、车流、物流、信息流。但对她来说,这繁华就是有点“如梦”的感觉。她常常有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她从成千上万的人丛中穿越而过,熟视无睹。这世界已经不再属于她。她在任何女人都怕的年龄,遭遇任何女人在这种年龄都怕的事情。离婚、独居、生计没有着落,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颗空荡荡的心。但因为文学,她还会经常做梦,还会经常地想入非非。她还会蠢蠢欲动,总是还会有出其不意之举。 怀念、时间、爱情。 一个个的白日梦。也许,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个的白日梦,她说,她才有活下去的勇气与动力。也常常会对生活抱有非常美好的想法与念头。 她从心底感谢它。它刷新了她的感觉,美丽了她的眼睛,激活着她的潜能。 生活才是新鲜的。 她说,对她而言,也许,写作是为了恢复她对生活的感觉,感觉到事物,感觉到人物,感觉到世界还能存在某种美好的东西———如果这种东西她暂时还没有,她至少还可以想象。 她说,生活经常使她无法面对生活,而文学却使她另一种角度面对了它,或者说,转换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