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 在城市水泥丛林中,当我们想从一处到达另一处时,或大或小,或方或圆的铁盒子摆渡着我们,其中最迷幻的可能就是地下铁了吧。它的稳定、宽厚、塌实,竟有点与父女情相似,把因异地实习而空荡的心塞得满满。 那天或许正是因为在地铁中太陶醉于一周工作后的释然,我回到寝室时,惊觉,手机找不到了!垂头丧气,我倒头便把自己埋在枕头的棉絮中,心中翻腾着懊恼。室友惊呼,你的手机仍能拨通!只是一直被拒听。曙光穿透厚厚的棉絮直射进眼睛,我跳了起来,“发短信!”内容都来不及斟酌———“重金酬谢”。我们握着的似乎是线轱辘,不知道这一线的力量,能否能让风筝回来?室友的手机显示“风筝”已接收到信息,可是静,静,静。我又倒回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线”又抖动———“不用酬谢,做我朋友吧。”惊讶于这样的“对价”,我手足无措。若在平时这或许不成为一个问题,但是当我必须用对人的认同感和对切身经济利益的权衡这两条标尺来权衡时,反倒没了主意。我们的沉默激起“风筝”进一步行动———“为了不浪费你的手机费,用我自己的手机跟你发消息吧。”紧接着,一个陌生号码继续着,“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你是哪里人?”“你的MSN是什么?”“风筝”似乎是在约见网友。我蓦然发现,当我用借来的手机与陌生人短信聊天时,我显得多么无奈、多么无助。于是,我选择了停止。 奇怪的是,一旦停止拇指运动,脑海中手机的样子愈发真切地跳跃着。几十张亲朋的照片,几百条温馨的叮咛、鼓励还有祝福......我不想丢失那些珍贵的记忆。 再次拨通“风筝”,许久,一个女生接听,“你是谁?我是思德客的服务生呀,这个号码是一个朋友刚刚送给我的……”陷入一阵迷雾,用最后一丝力气吼道,“我不管,不还手机,你们死定了!”扣掉电话,我惊诧于受了多年系统法律教育的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又觉得自己实在可笑,如同在幼儿园门口,不愿进去就扯住外婆的衣角非要再唱一支歌。 “线”居然又“抖动”———“我是借她卡的人,约个时间吧,还你手机。”几个字。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见面的方式。室友提醒说,“风筝”说话前后矛盾,一会儿说卡是送人家的,一会儿又说是借;一会儿默认是偷的,一会儿又说是拣的;他说明天还,会不会是耍你呢?还不如让我带几个朋友......最终,我们实行“积极防御”策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自卫。 第二天,他果真把柜号、密码告诉了我,直到我把手机攥在双掌之中,他也没有现身。我向柜子的方向报以微笑,并按约定向他发了确认信并致谢。他说,其实我只是在证明自己而已。 今天,又在地下铁,同学来电,第一句话便是,“咦,你换彩铃啦,还是《酸酸甜甜就是我》呢。”愕然,是他。 手机回来了,记忆也随之完好地回到掌和心。只是,这次再也舍不得随意摊开手掌,因为不是每根线都会让风筝无愧地俯瞰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