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想想,我这人前辈子真不知道作了什么孽:老了老了,还要背井离乡地跑到上海来照顾两个宝贝女儿。一提起女儿,我就来气,都30好几的人了,有令人羡慕的工作,有两处宽敞的大房子,可就是不肯结婚。现在可好了,看了一部《我叫金三顺》的韩剧,成天在家对叫着“没女”,还开心得不得了。我估摸着,这“没女”没准儿是个什么时髦的新名词,大概总是“好女孩儿”的意思吧?谁知道一打听,原来是指长相难看、没人追求的大龄未婚女青年。 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姐妹俩都长得白白净净的,虽说个子不太高,身材不太苗条,但总不至于自个儿损自己到如此地步吧?再说,个儿不高不能怪她们,得怪我和老头儿,我们俩都不高,都偏胖,那女儿怎么苗条得起来呢?可咱北方人并不喜欢那些瘦瘦的女孩儿,胖点才显得富态,才是有福之人,才会生育健康的娃儿。 老头儿三年前撒手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俩闺女孝顺,赶紧把我接过来,撒娇说:“老妈,您来照顾照顾我们吧,我们有一顿没一顿的,可怜着呢!”我听了心酸,立刻收拾东西上了火车。到了上海,我才知道,她们活得滋润着呢,反正有的是钱,成天上馆子,中餐、西餐一样样吃过来,要我来上海,实际上是怕我睹物伤情。 虽然,我们娘仨团聚了,但我总觉得“女大当嫁”,总这样下去,年纪渐渐上去了,找人就更难了。可我急她们不急,我一提这话茬,她们就忙着打岔:“妈,您嫌我们了呀?”“妈,您没看见我们正在忙事业吗?一个工程接着一个工程,您不是打小就教育我们要以事业为重吗?”确实,想当初,我和老头儿都是老党员了,又都是搞科研的,成天天南地北地跑,在两个女儿的心目中,我们就是“党指向哪里我们就奔向哪里”的活榜样。尤其当我们到她们的学校去做报告时,小姐妹俩的腰板挺得直直的,头抬得高高的,自豪着呢!我们难得在家与她们相聚,也总是问她们的学习情况、思想状况,要求她们好好学习,今后为国家多作贡献。可现在,她们真的一心扑在工作上了,挺有成就的,我却自豪不起来了。难道是我们当初的教育有偏差吗? 在上海,我举目无亲,她们上班去了,我一个人闷得慌,就成天坐在小区的河边上发呆。女儿们也知道我寂寞,就去买了鸟啊、龟啊、狗啊的,弄得家里到处是宠物,让我解闷儿。我说:“我要这些玩意儿干吗?啥时候让我一手牵着一个外孙才可心呢!” 唉,人总得面对现实,一时半会的牵不到外孙,就先牵牵小狗吧。这牵小狗也有好处,我居然在小区里遇到了不少年龄相仿的老年人,一聊起来,特有共同语言。有位老先生也是牵着条狗数落儿子,他儿子婚倒是结了,可就是不愿意要孩子,说要做什么“丁克族”。老先生火大着哩,总说:“让我来带孙子,我愿意;让我来带狗,不干!”没多久,老先生“失踪”了,想必是赌气回老家了。 与我情况相似的老太太也不少,我们商量着,决定为女儿去“相亲”。我们背着孩子先后去了好几个婚介所,跑了好几个“相亲角”,拿回好多资料,可都是“无用功”,“皇帝”们不急呀,我们这些老“太监”再急有啥用?我现在是到处央人找男孩子,人家问我“有什么条件啊?”我说:“只要自己能养活自己就成!”不知道谁将这话学给女儿们听了,她们晚上调侃我:“老妈,您应该说‘只要是个男的就行’!”“老妈,您准备卖女儿啊?” 最可笑的是,有一天夜深了,大女儿还没有回来,我在阳台上张望着。结果看到有一辆轿车开到我家门前停下了,一个小伙子和我女儿一起下了车,帮我女儿把一个箱子搬到了大门口。我兴奋地到电梯口去迎他们,谁知电梯门开了,只有女儿一个人吃力地挪动着一个大箱子。我急急地问:“小伙子呢?怎么不上来坐坐?”女儿笑着说:“什么呀?您想到哪儿去了,是单位里的驾驶员帮我把资料送回来,我双休日要在家里加班。”她居然说我是“想女婿想疯了”! 去年圣诞节前,女儿们对我说:“妈,今年圣诞我们在家开Party,您帮我们张罗张罗,还有几个老外朋友要来,您好久没说的外语也可以操练操练。”我见她们开心,我也高兴,暗自寻思着:“如果有好的单身老外也行,她们不好意思开口,我来提!”可谁料想到,那天晚上客人是来了不少,却全是女的,而且都是“单身贵族”,原来她俩生怕外国人、外地人节日思乡,把她们请来一起狂欢,忘记孤独。 好心的女儿们,你们那么善良、那么敬业、那么可爱,就算你们是“没女”,也是暂时的。我相信,等缘分到来时,你们会找到称心如意的属于你们的那一半的,就像那个金三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