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我女儿乔乔给妈妈写的一封信：
妈妈，我爱你！我会画很多的画，我还会刻画很多的动物，而且，我喜欢恐龙园。
这封信的字，是乔乔让我捏着她的手写的。乔乔说，爸爸，爸爸，你把着我的手！口吻不容分说，我要写一封信。
我说，好的。于是我们就写了上面的那封信，乔乔口述，我握着她的手描画。只有信上画的图章和签名，是她自己写的。假设我要把自己的女儿塑造成一个神童，我就要跟你们说，我的女儿会写信了，那些字都是她写的。但是我不会这么干。我会跟你们说，乔乔认识一些字，但不算多。她现在读幼稚园大班，班上很多的小同学，都在家里暗暗地学习，认识很多字了。相比之下，我们家乔乔，认字不多，我们不着急教她认字。我们不觉得这么早认识那么多的字，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但是小孩子到了幼稚园三年级的大班，每个人的父母都似乎着急了起来。大家都在说，现在的小学，一年级就要求认识两千二百五十个汉字了。在小学，他们不教小孩子学汉语拼音，你必须在幼儿园阶段就学会。所以，乔乔她们的幼稚园老师，在教她们学习汉语拼音。不然，小孩子升学到小学，就会跟不上学习的进度。这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小孩子在小学，不仅要学习英文、数学、语文，而且，还要学习画画、音乐，以及其他诸如此类能够让小孩子变成神童的种种技艺。在小学一年级内，让小孩子认识这么多的字，简直是太可怕了。我自己想想，甚至都不知道我自己认识的汉字超过三千个没有，总之，我觉得小孩子在小学一年级就要学会两千五百个汉字，实在太多了。我们一般常用的汉字，也就三千多个，小学一年级，按照我们现在的教育进度，基本上就相当于过去的一个初中生了。我自己当年在高中阶段，认识的字肯定不超过两千五百个。总之，作为父亲，我一方面感到非常惭愧，另一方面，又感到十分不解。
根据我的粗浅理解，汉字的真正含义，不仅仅是表面上的这几笔几画而已，它实际上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全息的图景。如果不是因为1949年后的汉字简化，粗暴地打断了汉字的继承，那么，我们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和获得，实际上，更多地是要依靠认识汉字和对汉字的了解来获得的。一名经过粗暴的填鸭式的灌输而认识两千二百五十个汉字的小学生，也许看见这些汉字都认得，但是，我相信，他们的认得，也仅仅是感到“眼熟”而已，至于其中的真正含义，则懵懵懂懂，不得而知。按照我的理解，有这个劲头，还不如让小学生循序渐进，通过学习和背诵古典和现代诗词的方式，来综合学习。这样，他们所认得的文字，不仅仅是一个个单独的文字，而是有生命的文字，组合在一起，这些貌似普通的文字，就像经过训练的青年农民，变成了有组织有纪律的革命士兵一样，展现出惊人的巨大的生命力。简单地举例，李白的《静夜思》，每个小朋友都会背诵，也会写。但是，这二十个汉字，实在是很简单的。这么简单的二十个汉字———不重复去数数的话，其实只有十七个汉字———经过诗人的有机组合，包涵着诗人的真情实感，却表现出了那么意味隽永的意境来，千百年来，让人吟诵不断。
汉字的美丽，是在结构上和表达上。我觉得，通过阅读诗歌、文章和学会表达的方式来学习汉字，其效果才能真正达到。不然，充塞在小学生头脑里的那两千五百个汉字，不会变成营养，反而成为垃圾。
我的女儿，再有半年多，就要进入小学了。孩子的妈妈常常忧心忡忡地跟我说，反正小学比较恐怖，要压迫她，就等她上了小学再一起压迫吧。比如学钢琴之类的事情。至于她热爱的画画，则继续随心所欲地涂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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