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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 >>《主人》杂志2006年02期
 
大理是个波澜不惊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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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叹道,我侠骨柔肠而生不逢时。这是被古龙带坏的,对城市的享受基本耗尽,无奈现代化消灭了多少本质的意气乃至豪情,或是安分乃至苟且。
  金庸在江湖气势上稍逊古龙一筹———眼下提他只为牵引南昭古国。六脉神剑,一指神功,还有书呆子段誉和他的风流老爹,如是令人掩卷遐思的境界,除了大理谁与匹敌?
  大理在汉代称叶榆,公元764年由唐代南诏在此建城,十五年后南诏迁都至此。历唐、宋五百多年直至元代,作为云南及滇西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至明代洪武十五年,原城改建为方形城,城四面建城门楼,四角建角楼,关于段氏不妨提及。段家本是白族的汉化人,汉晋时期不与焦、雍、孟、董等大家匹敌,直到南昭国时期才得以兴起。回过头来说,正史上的段正淳在位十三年,后得善终。其子段正严,又名段和誉,在位长达三十九年,后因诸子内争外斗而出家为僧。
  了解历史对于行走的意义在于某种虚构,既定之,神游之。介绍枯燥,点到为止。我要说的当然是大理的世外之世、绝代风华。你信不信,总会有这样一些地方,让进去的人脱胎换骨一场。
  大理恰是一个可以让人“逃”去的地方。它教你褪去风尘与怨恨,教你一笑泯恩仇;它美好澹泊,它甚至虚拟,然而理解它的人,谁也不会怀疑它带来的彻悟和超脱,尽管谁也知道那只能是对付整个人生的一时之计。北京就不行,上海就不行。成都武汉也许行,够涣散,可惜涣散得太统一;漠河徽州也许行,够质朴,质朴过头了,比养老还养老。
  我初游大理便叹为观止。自昆明坐汽车,路途颠簸,车程五六个小时,没赶上新巴士便要灰尘满面。我就坐了一辆破旧的车,吃得一嘴颗粒。临目的地却来不及注意这些,只见一片矮房,白色,点缀在连绵远山脚下,其境悠然。长途客车在下关汽车站放人,这是新城,有商场有楼房。再换公交车或出租车,实景有变时,就是进了大理古城。白天古城清静,先游丽江的游客必然感到冷清,事实却是因为大理远没有丽江商业。我除夕下午抵达,所见之人除了少数标准旅游团,其余可谓儒雅风流、穿金戴银、游手好闲、牛鬼蛇神、三教九流……也就是此之人彼之徒,什么都有。这些人散落古城,通常神情散漫,无所事事。常见的比如熟门熟路走过的,在太阳底下躺一把椅子的,酒吧里坐着喝茶聊天的,着白族服饰拉客买卖的。那日印象不浅的有二位,一位金发碧眼,露天耍着功夫,他旁若无人,旁人倒也没有一个止步观赏,似乎早已习惯;另一位老爷子横在路中间翘腿躺着,手里的烟袋时不时抽上一口,脸面和膀子被晒得黝黑黝黑。整个古城没有时间概念,这是第一感受。后来我总结出来,在大理,你若是忘不掉日期,忘不掉自己的岁数,那是永远也不能融进这座城的。当晚岁末,人们似乎也不积极,倒有一韩国人士很是亢奋,赤膊背着鞭炮在洋人街上飞奔。那鞭炮飞进我住的客栈,炸坏了太阳能,结果一客栈的人没能洗上辞旧迎新的澡。
  接着几天光临几家小店,卖酒的,卖碟的,卖书的。价格公道是其次,最舒服的是店里的小二,笑不笑都好,一个个神情真切自然,客气而随意。通常,你若是不消费,他也不会驱你赶你给你脸色,难保还会递上一杯免费热水。后来我听到这样一桩事:某香港男明星,陈姓,在当地拍戏期间遇女学生索要签名,拒之,事情传扬;翌日,陈公子光顾古城任何一家店都无人搭理———包括服务员。陈公子大概还有所不知,大理实在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一路过去就要擦肩好几位著名人士。只是当地平和,不分尊卑阶层,任谁也只是个来了要去、活了要死的凡夫俗子。还想起了几段人事。其一来自听闻,说几年前有个不年轻的女人混迹古城,她乞丐样,但不讨饭不讨钱,只问路人讨一支烟。女人早已失踪,也少有谁知道她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其二是一对夫妻在古城结婚,我目睹他们在众人的敲锣打鼓下游城,新娘着红喜褂,新郎则被扒了衣服,上身画满乌龟猪狗。其三是另一位洋人,一日早晨横尸一家酒吧附近。这则新闻在一天之内传播完毕,次日谁也不再理会什么下文。太阳照样升起,日子照样度过,一些人死了,另一些人就会跟着活过来。
  到了晚上,绵甜的酒和光怪陆离的音乐拼凑出街道的五颜六色,似是糜烂绝望,似是幸福奇幻。那一刻的古城仿佛还不免藏污纳垢,细想来则是一种真实。人们该失恋的失恋,该艳遇的艳遇。人们随心所欲。人们一醉方休。有一晚我写下这样一段文字:之因为,我便明了,平和并非摆脱雀跃纠葛、快活叹息,平和不过是善意而主观地面对他人,以及骄傲而客观地分析自己;平和也是,在倔强的支撑下接受抛弃,以及在自由的名义下行使抛弃。而今,再要从中挖掘什么,我想根本无须表达,因为语言都太显多余。
  在大理,男人可一夜扬名,亦可韬光养晦;女子可庸脂俗粉,亦可神秘莫测。撒野如我,不嫉妒美人,生平独憾女儿身,便大可以在这里单枪匹马,时而有幸酒逢知己。人若困顿,到此不难忘记自己,更容易找回自己。这个城,我常愿意当它是个波澜不惊的江湖、一个风平浪静的乱世。
  我到最后才想说一说河山风光。一方面,大理的人文着实绝伦;另一方面,大理不是不美,而是美得让你浑然不觉,早已身陷其中。你或许夜夜笙歌,忽略了游览景点;终于某日登上屋顶,这才赫然发现环城是怎样的景致:古城上有沧山覆雪,下有洱海映月,一屏一镜,曾有一日看得我无端端泪流满面。
  那程之后,我去了丽江中甸等地,仍感到身在大理般的自在,又不禁返回多住了几日。从此便生出归依感,缠作情结。半年后,我重游故地。某个下午大理停电,恰逢阴雨,于是我跑到比萨店,借着火炉烤热了手。像这样取暖的时候,日夜打发了,可是看不见老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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