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这件事,就像朝湖里扔了块石子,本来平静的湖面上立即起了波纹,一圈一圈朝外扩散开去,圈子越来越大,最后复归平静。 以前曾感动过的一些事,现在碰到了不再感动,而以前觉得很平常人和事,现在换一种方式看会感动不已。 年初,我到上海美术馆参观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忻东旺《村民列传》油画展。那几十幅真人大小的油画肖像主人,全是画家在河北张家口农村老家的亲戚、同学和朋友,个个都是名副其实的村民。看了这些农民肖像画,马上想到了我在乡下的日子,他们的表情、举止、打扮、服装是那么熟悉。天天与这些人一起在太阳下劳动,在猪圈、马棚里工作,从来不曾感动过。而现在,被画上的这些村民却深深地感动了呢?我也喜欢陈逸飞、陈丹青的油画,但他们没有这样感动我。这一张张苦脸,千姿百态,画家为每幅画题了名:竭力者、支书、笨嘴、灿烂、含志、信念者、走神、憧憬、笑脸、美丽、肝胆者……这些词将“村民列传”串联成表情系列的同时,也构成了一部当代历史。绘画是视觉的,更是心灵的。视觉艺术的价值并不只是愉悦眼球,更应该慰藉灵魂。 感动是一种非常个人化的心理行为。当内在的情感密码与外在的信息密码对上了,感动就诞生了。春节前,女儿所在的浦东新区少年宫交响乐团为迎接在上海音乐厅举办的新春音乐会天天排练。那天下午,我也在排练现场。我拿着一把湿淋淋的雨伞坐在墙边。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排练对我来说已失去了新鲜感。80多岁高龄的指挥家曹鹏也不是第一次来少年宫。我在震耳欲聋的排练现场昏昏欲睡。最后一曲是根据梁祝改变的“楼台会”,听说小提琴独奏是交大的一位博士研究生。这是一个戴眼镜的白面书生,年轻得像个中学生。钢琴轻轻地弹出了前奏,小提琴就进来了。当弓子与琴弦摩擦的一刹那,第一个音奏响了。我觉得心头被什么抓了一下,弓毛牢牢地咬住了琴弦,那扎实、独特的发音,似一股电流般激活了我的意识和情绪。当第一乐句快结束时,我眼睛发热了。傅聪曾说梁祝太甜俗,许多演奏者常常摆脱不了老生常谈的柔弱、纤细、甜俗的味道。这位博士生却颇具豪放派气质,他那一唱三叹的诉说,硬是将江南越国的小调演绎出辛词的境界。同样一首曲子,既可拉出柔美、缠绵的主题,也可以拉出刚劲、崇高的主题。我知道这些词很可能是我硬添加上去的,但无数感动的案例何曾不是被感动者的内在需要所促成,在这个意义上说,感动很大一部分就是自作多情。 艺术家创作了大量感动人的艺术作品,日常生活中也充满着真善美的元素。虽然感动是短暂的,但人却在感动中获得了精神的力量。人需要感动,因为感动能使人的精神自力更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