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大都以为牛性温顺,任人驱使,殊不知牛更有强悍的一面。我在农村长大,见过许多牛,尤其是耕牛,但真正了解牛性,还是在不久前两次不期之遇后。 一次,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在滩涂上放牛。暮春天气,太阳暖融融的,绿草透着莹莹光泽,稍远处海浪在跳跃嬉戏,不时传来喁喁私语。孩子骑在牛背上,牛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草,悠然而懒散,好一幅牧牛图,牛和人俱在画中。这孩子也许因为无聊,也许因为心血来潮,忽然从兜里掏出块红布系在牛鞭上,在牛眼前乱晃起来。那牛愣怔了两分钟,突然前蹄奋起,快速地打了几个旋,然后疯了般狂奔起来。孩子没想到它有这一着,惊恐地扔了鞭子,伏在牛背上拼命喝停,可它哪里肯听,越跑越快,形如奔马。孩子因牛颈粗大抱不住,并且又无鬃毛可抓,只见他在牛背上颠抛了几下,一声尖叫就从牛背上摔了下来。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叫着奔过去。但当我们赶到时,他已从烂泥坑里爬了出来,活脱脱是个泥猴子!他犹有惊恐地哆嗦着嘴说:“它、它一向挺温顺的,没、没想到也会撒野……” “你呀,一定在电视里看多了西班牙人斗牛,着了魔了!”一个年长的牧牛人大声斥责,“那牛经不得红色刺激的,知不?这回没摔你成肉饼子,算你运气!” 正在大家说话时,忽然一个庞大躯体挨我们蹲下来,回头一看,竟是那头牛!孩子一见高兴地说:“它让我骑呢!平时它都是这样让我骑的,它对我可好了。”他骑上牛背,抹了把脸,笑得很灿烂。 在场的人都为牛受到如此刺激后,仍那样恋主,那样温顺,那样有情有义而啧啧赞赏。 另一次,是个中年男子赶着牛车从土路上往前走,车里载的是黄沙,挺沉的。要是在硬质路上走根本不算啥,可在松软的土路上走,就很吃力了。拉车的是头牯牛,走得很慢。赶车的是个急性人,他耐不住这个速度,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鞭子抽赶着,可是牛仍慢腾腾地。赶车人抽得更狠了,牛却干脆站着不走了。赶车人一个劲地抽,它就是犟着不动。赶车人那个气呀,使出浑身劲如急风暴雨般地猛抽。而牛的架势是:你拼命抽吧,就是宰掉我也不动了!赶车人也是个犟胚,摆出付治不服你誓不为人的态势。可就在他抽在兴头上,那牛突然“哞———”地长嘶一声,一对犄角直向他顶来。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使猝不及防的赶车人摔了个仰面巴跤。此时犄角已抵及他的肚皮,如果再向前一顶,那末他的一肚杂碎就会顷刻暴光!这情景吓得我冷汗直冒。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牯牛抬起头,对天又是一声长鸣。赶车人惊魂甫定,站起身拍拍牛头,感谢它角下留情。同时他似乎接受了教训,一改刚才犟劲,殷勤地给牛下了套,牵它到河边喝水,又割来一大筐嫩草让它吃个饱。见它心满意足地摔动着尾巴,才重新给它上套赶路。这回不用吆喝,也不用鞭抽,牯牛铆足了劲,拉着车向前走去,一会儿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谁说牛性和人性没有相通之处?牛性的显现,考问万物之灵的人,是凌驾于万物之上为所欲为呢,还是善待生灵和谐共处?我想美好的一切源自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