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饮食男女,大概都好菠菜这一口。它长在地头油浪一片,炒成一盘,置于餐桌。观之碧绿,如晶似玉,十分诱人。夹一筷送入嘴里,着齿微脆,细嚼青嫩,味觉醇甘。它的潜质富含铁质、钙质、维生素等元素,对调整肉身肌理颇有益处。如果将其与豆腐搭配烹制,哇!一青一白,煞是好看,就算神仙见了也会馋虫满肚乱窜。有史以来,不管是文人雅士,劳动大众,还是高官重臣,对菠菜都是喜闻乐见的。菠菜这娇小玲珑的品种,实在是蔬菜家族中的一大宠儿。它那倍受宠爱的地位,看似“恒久远”无疑了。 然而,二十世纪末叶,对菠菜的品质发生了质疑。先说它含铁太过,对人体不利。后来,猛然发现它与豆腐搭配烹制,尤逾于“美女蛇”的毒性,化学反应潜移默化般的变异结果,简直是蓄意谋杀。这几年来,又有诸多报端不厌其烦,一会说它全身是宝;一会说它是罂粟本质。把个菠菜宝贝,搞得头晕目眩,大喜大悲,无所适从。无可奈何之际,为了以正视听,菠菜只得借助公堂,为自己打一场名誉侵权的官司。 开庭那日,旁听席上闹哄哄的,坐满了三教九流;陪审团座无虚席清一色学者、学究;主审法官,却只是一位三流厨子,不禁令人疑虑顿生。 被告律师团,组成了强大的阵容,皆为解剖学界的教授、法医权威、遗传学专家、美食家、营养学新贵、解剖学领域的巨匠。而原告律师却是一位五大三粗的农夫。 开庭之初,原告律师未能获准陈述诉求,却放任被告律师团先声夺人,一个个据经论典,口诛笔伐,早已将菠菜批得体无完肤,一文不值。法庭为了满足被告律师团的质疑,便责令菠菜自行举证。 可怜菠菜经过透视、拍片、取汁化验,还不足以自圆其说。最后切片拍摄,将周身每一个部位切割成无数个排序薄片,然后扫描绘制成谱了,却仍不能抵挡被告律师团的横加指责。而憨厚的原告律师只会重复程述一句十分牵强的辩护词;我们祖祖辈辈种它,吃它!我们…… 法庭内虽尚未分出胜负,但法庭外却早已热闹尤胜沸腾,好事者犹如喝了霜水的螃蟹,心搔神乱地踊跃参与。由于好胜之心为人之本能,所以挖空心思,各执一词,以突现出立论的精深、先锋或另类。自誉高明是人类本性的一部分,所以各自成派。势分多股,绞作一团,开骂、打赌的有之;乘乱胡为者有之;暧昧地胡搅蛮缠的大有人在,各路势力借题发挥。 如此官司孰赢孰输早已并不重要。重要的则在于是否能借此机会登上现身说法的历史舞台了。如此氛围中的菠菜官司,早已窜味得面目全非。菠菜的一切权益一概被忽略。除了农夫以外,所有参与者都在菠菜痛苦的呻吟声里,寻求着自身的人生乐趣和人生价值。有许多人因此而载获了现身说法的附加值———地位、荣誉、甚至物质加精神的一切好处。 哇噻!菠菜的官司真精彩,可以照见人生世相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