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曾经盛传着这么一个段子:“我们刚吃上肉,你们却开始吃素了;我们刚娶上媳妇,你们又时兴独身了;我们刚吃饱穿暖,你们倒又要减肥、露脐了……”这话说得可真是幽默,但我想再加上那么一句,“我们刚千辛万苦地学会上海话,你们又开始限制方言了。”如果前面说的是穷人们面对瞬息万变的社会现象的一种无奈,那么我说的就是我们这些“新上海人”面对上海话的无奈了。 我指的是今年刚刚实施的《上海市实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办法》,根据该法规,在公共媒体上使用方言将受到种种限制,特别引人注意的便是对沪语在上海的使用场合给予了严格规定,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播音、主持和采访用语都应当以普通话为基本用语。是啊,上海是国际化大都市了,不能再整天“阿拉”“阿拉”的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了。 我是在上海上的学,但在学校里的几年,我一句上海话都不会说。因为学校是普通话的天堂,我不会有压力,就是那些上海同学,平日里说的也是普通话。后来就工作了,就感觉到了麻烦,公司开会,同事聊天,说的都是上海话,人家在那里呱啦呱啦地谈得热火朝天,我却只能在一边傻傻的听。偶然老总会想到我,说,大家照顾一下小林,尽量说普通话。小林啊,你也要早点学会上海话,不然会影响工作的。我就点头如捣蒜,连声说哎哎哎。 原来我不喜欢上海话,觉得“柔”,觉得“嗲”,不象北方话那么硬朗,可是慢慢的,被这南方的风吹拂着,被这南方的雨浸淫着,这上海话就象午后小资们的茶点,自然也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其实上海话也不是那么好学的,英语能对付得了的人,不一定就能学好上海话。办公室的内勤王阿姨,那天正聊着自己的孩子,看了钟,就说时间到了,自己要去做“生活”了。我就谦虚的问,这“生活”是什么意思。王阿姨想了想说,就是“工作”的意思吧,做“生活”就是做“工作”。我说哦哦哦,我懂了。第二天,还是那个王阿姨,还是聊自己的孩子,说孩子太调皮,昨晚请他吃“生活”了。我越听越糊涂,就问,这“生活”不就是“工作”吗?这“工作”可怎么能吃呢?话没说完,就引来哄堂大笑。以后才慢慢懂了,晓得上海话其实是一门学问,一门深不可测的学问,不下点功夫,很容易闹出笑话来。 就是学了点上海话,上海人也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我心里明镜似的。曾经无意间听那些上海同事议论,说现在公司快成了外地人的天下,学了几句上海话,就真的当自己是上海人了。这些话让我听着很不舒服。外地人怎么啦,能留在上海进个大公司,能坐上个位子,靠的不是几句上海话,而是自己的实力啊!所以有好一阵子,我跟上海人打交道的时候始终矜持着,不肯说上海话,其实经过几年来的努力,我的上海话足以乱真了。 最近的舆论界有点乱,一边嚷嚷着要保护“沪语”,为沪语的“蜕变”痛心疾首;一边则举着规范语言的大旗,非要把上海话赶尽杀绝,一时间蛮热闹,弄得很多人无所适从。可要我说,不管是普通话还是地方方言,都是中国人的“母语”,都是几千年来那一方土地孕育出来的、美的、有生命力的。大批的新上海人涌进上海,是好事,他们把自己的方言带进了上海滩,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在被上海话同化,成为上海话最好的传承者,所以啊,从这点看,上海话消亡不了,也不可能消亡,争来争去的,其实都是在杞人忧天。 如今的上海,语言已经极大丰富了,除了那些“职业的”,大家都挑爱说的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