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到南京路步行街上去办点事，不料看到一群男女个个身着戏服，有说有笑地招摇过市。本不以为然，心想也许是哪个戏班在附近拍戏，偷空溜出来逛街了，也没多少在意。后来在报纸上看到了报导，原来是一群汉服的“迷恋者”，他们认为汉服是中国服装的正宗，要发扬传统就首先要发扬光大汉服。故他们男男女女一律身着汉服，在南京路和陆家嘴大街上一路行来。俨然一副“红衣教主”、“芙蓉姐姐”的样子，让人看了哑然失笑，又不失为好玩。

　　看到这样的报导我为这些为光复传统服饰文化和服饰艺术的爱好者的勇气与胆量所折服。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光是个人的爱好，弄点汉服、弄件唐装、弄套大清的朝服穿穿也未尝不可，但是，据报上介绍，他们可不是穿穿玩玩的，他们企图光复汉服，是有着要把汉服当成中国普通老百姓今后服饰的雄心壮志的。

　　让我感到疑虑的是他们的这种远大的抱负和理想猴年马月才能实现？有多少人会认可他们的这种“倒退”到几千年前去的行为呢？不要说汉服的宽大式样有悖于节约的原则，那罗里罗嗦的腰带和拂袖让人行动不便，有多少人能够认同这样的服饰呢？

　　无独有偶，在纪念越剧诞辰100周年的时候有人呼吁，要戏剧大力保护传统剧目，要大力保护传统文化，要大力发扬光大我们的国粹，要大家都来观看这种传统的剧目，来扶持传统艺术。我真的也在为我们的传统剧目的未来和后继无人而忧心忡忡。

　　这使我想起了我自己的一次境遇，有朋友邀请我去帮助编一本戏剧类杂志，我一听就竭力推脱说，我虽然年过不惑，但对戏剧一类从来不感兴趣，什么京剧啦、昆剧啦、越剧啦、淮剧啦等等的国剧和地方戏一概听不懂，就连评弹也缺乏耐心去听的。但是，朋友仍然力邀，真是盛情难却，只好答应试试看。于是看戏成了我的一桩心事，在家里打开中央和上海戏剧频道，企图培育自己的一点戏剧细胞，无奈，我就是没有看戏的“定力”，不是走神，就是要打哈欠。有一天，杂志社弄来了几张昆剧“牡丹亭”的戏票，优先让我去看。我知道这是一台名剧，一票难求。我不能辜负了主编的一番好意，早早地到了上戏剧场，早早地坐在座位上等戏开场，见了几个朋友点点头，打打招呼，人还精神。不料，等到戏一开演不到一刻钟，我便被昆剧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弄得昏昏欲睡，我想强打起精神再看一会都不行，我偷眼环顾左右，幸亏没有人注意我，不然真是羞刹我也！我赶紧低下头，猫着腰，着逃夭状，溜出剧场，免得丢人现眼。

　　其实我扪心自问，我是搞文学研究的，自信也有着较强的审美能力，为什么会对这类传统的艺术形式缺乏认同感呢？细细想来，恐怕原因有三：

　　其一是审美兴趣的差别。艺术欣赏是与审美兴趣有极大的关系的，而审美兴趣又与年龄大小有关。在上戏剧场里我注意了一下，观众大多数是老年人，很少有年轻的观众。我想这大概与年轻人对这类戏剧不太能够听得懂，因而不能产生审美趣味有关吧。现代青年的审美趣味已经确实与老一辈观众的审美兴趣相去甚远，他们对节奏感兴趣，对戏剧的拖沓的节奏有着明显的抵触，他们对流行唱腔感兴趣，而对传统的唱腔缺乏好感，这就是不可否认的差别。更何况现代生活的节奏感不断加快，使人们没有更多的闲暇时间去欣赏节奏比较慢的艺术形式，人们不得不接受快餐文化，不得不对文化快餐消费青睐有加。

　　其二是与艺术形式的审美疲劳有关。我们知道艺术讲究创新，尤其是老的艺术形式还是需要有原创作品才能够吸引更多的观众。如果八亿人民一天到晚看八个样板戏演，不产生审美疲劳那才叫怪呢。而且人们不仅仅对艺术内容容易产生审美疲劳，就是对某种艺术形式久而久之也会产生审美疲劳的。因此，艺术形式具有创造特性，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们对新的艺术形式的关注度要大大的高于旧形式的关注度，比如对中国画的欣赏国人已经有数千年的历史，她的登峰造极表现形式使观众耳熟能详，于是，人们也要求中国画的表现形式有某些变化，于是，也就有了现代表现形式的中国画，让观众耳目一新，这同时也牵涉到艺术形式的另一个问题――艺术生命力问题。

　　是的，艺术形式是有生命力的，如果不对艺术形式加以更新，它就会失去活力，以至于失去生命力。最近到海宁开会，在海宁风情街上有一家民间艺术博物馆，其中有皮影戏的演出，我们饶有兴趣地看了皮影戏艺人的精彩表演。但是，仅此而已，再看第二次的兴趣也没有了。当我问导游这样的表演艺人是否后继有人的问题，她一脸的惆怅。

　　的确，皮影戏也有二千年的悠久历史了。但是，皮影戏具有较强的生命力，从皮影戏到电影到电视到连环画到美术片到动漫，无疑是艺术形式生命的数千年的延续，是艺术生命的与时俱进的表现，也是艺术形式跟随着人们的欣赏趣味变化而变化的有力佐证。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如果让大家现在再看皮影戏的话，究竟能买出几张票？即使是在博物馆里，在皮影戏面前停留的观众也是寥寥无几的。我十分明白，皮影戏也只能在博物馆里表演表演，再也不能在戏院里正式演出的，作为传统它只能被收藏在艺术博物馆了，但是以他为“老祖宗”的现代皮影艺术形式正有着旺盛勃发的生命力。

　　艺术是有生命力的，艺术的生命力包含着艺术内容和艺术形式的生命力，但愿我们能够真正的认识到这一点，而不做事与愿违、徒劳无功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