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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窗灵鼠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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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这个斋名,首先就要谈到我的离婚,不太愿意说这个,本来的房子很奢侈,窗子都擦不过来。反正今年八月底我搬出,随身带了最要紧的东西,什么呢?一套没有删节的《好兵帅克》,这里要说句对萧乾不太恭敬的话,您老人家凭什么认定哪些是我看得懂的笑话哪些我不懂,所有的删节本我都很痛恨,而且现在市面上除了萧乾翻译的删节本《好兵帅克》就没有其他本子,这个大概也可以称作话语霸权,当然错不该算在他头上。我怕买不到,就把这上下两册书和一点衣服带出原来的房子。对了,还有就是阿北刻的印和我自己做的墨。

  我妈一听我离婚就哭了,但是看我的样子好像提前释放的犯人一样兴高采烈,不免有些疑惑自己伤心得是否值得,然后就开始数落我前妻有多少不好,我说您这不是白费劲么,谈不上谁做错了什么,丁克八年,都有些疲劳,而且我们两个,又都不是肯将就的人。当娘的真是作孽,好说歹说的还是哭了一宿,我就到浦东找老陈,喝了半夜酒,在他沙发上慢慢睡去。

  第二天我想搞定房子的事情,手边现钱总是有的,我反正再也不离开静安,于北京路常德路觅了一间极小的中介公司,就一个人主事,老头,牙黄黄的长得很亲切。我说给我间附近的房子,千把块别太贵,他说正好有,拖我去看,找了房主签合同给钱,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我的想法,哪里不是住,我又不讲究这个。

  这房子就是半窗,半窗的意思,是铁窗只有半扇好开,另外半扇锈死,不过房子还好,底楼,很暗,30来平米,有厕所和书架,就是一张沙发实在有气味,征得房东同意,扔了。这半窗离我父母家,也就十分钟的走路时间,所以我白天空了在里面画画,晚上常常回他们这边睡觉。

  半窗空无一物,正好用来画画看书,我拿了钱钟书的《管锥篇》,倒不是看,用做索引,他提到什么有趣的我没看过的书,记下来好去古籍书店买,别让人家白掉了半天书袋。买不到的就找军持沤,人家是真看书,我消遣。房间的墙壁上贴整幅的宣纸,悬空着画,觉得比铺在桌子上好。画画呢当然要磨墨,自制的小墨块带了两丸过去,不料底楼难免有饥鼠,居然把一丸拖去吃了,我墨里添的料是麝香冰片和猪胆,只怕这老鼠懂医,想给自己一个清火开窍的方子。吃就吃了,还就地在我砚台边上排了不少老鼠屎,可见清火有效,盐金枣一样,我百无聊赖,拈一粒在砚台上细磨,哎呀呀,居然比自制的好。因为这批墨是热天和的胶,太新有火气,画在生纸上偶尔会躁,老鼠肚子里过了一圈,胶性大温,居然流畅清亮。可惜我以后在桌子上摆多少墨,老鼠也不光顾,似乎药到病除,没有兴趣哉。是为灵鼠二字的来历。

  第二个到半窗来的朋友,是尹兄,第一是陈总。陈总温岭乡下人,每年一起台风就很自觉给老家寄钱,小时候种8424,来了看后不爽,觉得这房子颜回住差不多;尹兄地道上海人,说不错还算新呢,厕所间的马赛克是老的,花纹别致。看看这就叫城乡差别。

  半窗左手百步,居士林,弘一大师上海修道的地方:右手百步,常德公寓张爱玲故宅,难能嘎巧我在中间。”

  每天下午,我买两瓶啤酒在半窗灵鼠斋画一歇,喝一口,天井里四个老太搓麻将,为了输赢常吵架,我就想起鲁迅先生的阿金。现在的理想,哪天做做邵洵美,就阿弥陀佛了。

 
  作者:郁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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