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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很不喜欢应酬的,特别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赶去参加什么宴会或是拜访客人。你又干又渴,主人却很热情地为你调制一口就能见杯底的名茶或咖啡,实在太不解渴。
我曾为茶文化协会的特约研究员,成果不大,但各处的好茶倒品了不少,也经历过不少有关茶的讲究和排场。
喝茶被称之为品茗实在是很优雅、很小资的。茗原本指那茶芽,也许是味道太精妙了,到后来无论大树叶还是混杂着枯枝的茶末便统统以茗相称了。其实,能称之为“茗”的,无论龙井还是云雾,都是茶中精品,若是有闲,细细嘬去,徐徐咽之,茶水下肚,那余香却绕在肺与鼻腔之间,久而不散。再有古筝相伴,便更可体会绕梁三日的意境了。所以,最先可能是古代的文人雅士,后来便是小资们,喝着喝着,就欣赏起茶色韵味而忘了喝茶解渴的原旨了。
也许是见多了精致的东西,我反倒思念起当年渴极而牛饮的场面来了。
解渴还真是牛饮来得爽快和及时。大汗淋漓,嗓子冒烟,一大碗凉水下肚,酸碱平衡,暑气顿减。那当口,一碗指甲盖大小的功夫茶再精致也是解不了近渴的。
但那一口气下肚的饮式还不算真正的牛饮。牛不是经常喝水的,但喝起来就不是一口气的过程了,大有一醉方休的味道。牛脖子下有条长长的嗉子,喝起水来便一鼓一鼓地往肚里送。这送一次便是一口气,大概五、六分钟之久。所以,说人渴极而饮为牛饮只是一种比喻,充其量只是豪饮而已,与牛差远了。
牛饮是否全然不能感受快乐呢?也未必。牛饮,没有像喝茶弄品位那样有太多的繁文缛节,自己呷一口,还要举杯叩首,示意茶友同品。牛饮者,只要碗瓢在手,不必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任凭张口灌将下去,灭了胸中一团烈火,哪管那水溢出腮帮,淋洒前襟。
牛饮快乐之二,就是喝者爽快淋漓,看者赏心悦目。不就是一杯水么,又不是喝陈年老窖,何必那样小家子气呢,用茶盖拨着茶末,呷一口便慌忙盖上,生怕香气走了去!牛饮客没有这等后顾之忧,大杯大碗倒下就是,统统化做甘露。喝够了,最多是一抹额上的汗,大呼过瘾而已。有时,山珍海味远不如凉水可爱。你看那些从缺水的沙漠里走过来的人,往往会不顾一切地牛饮,在他们眼中,天堂般的生活就是牛饮般地喝水!
快乐之三,是牛饮的方式灌肠洗肺,有益身心健康。品茗者不愿一口享尽美味,便小心地斟酌,香虽香了,但那饮水解渴排毒的原旨却被忘了。弄得那些老茶客一个个像烟鬼一般,茶垢和烟垢在牙齿上竞相争辉。牛饮却不同,那源源不断灌进肚中的水,顷刻化作汗水,将体内的毒气全部排除,排不了的便化作那下水,一起归了爪哇国。我当年下乡时曾被肾结石弄得死去活来,亏得一位插兄以牛饮法指点迷津,让我肚中灌满了水,然后在送往医院的拖拉机上一折腾,那讨厌的石头便顺水挪窝了。这牛饮还能治病,你不信也得信。
但愿有哪位牛饮爱好者能力排众议,成立类似茶文化协会的牛饮派协会,自饮自乐,我愿再担任个研究员什么的,可能会硕果累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