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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岁岁花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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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并不是我传统意义上的师傅,因为我们并没有经过那种传统式的叩头跪拜,也没有签定过现在流行的师徒合同。称他为师傅,不仅仅因为当初实习的时候,让我先跟着他学习学习,更重要的是他让我知道了执着于自己喜爱的事情,是多么的可贵。

  虽然他对一些家电能修修弄弄,称师傅也还算贴切,但相对于他爱花的程度,叫他“花痴”显然更形象一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要是你约他修个电器什么的,如果你晚上有空,你最好跟他说让他下午来;如果他告诉你马上来,你尽可以把家务活干一遍,或去超市采购一下东西,因为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你做完这些事情了。托他做事,三请四邀是不够的,五催六催是正常的,七促八促才有可能“修成正果”。倘若你告诉他哪里有花展,何处在卖花,那么他的脚底多半会像抹了油一样。

  有一回,他回上海休假,沪上朋友家里的电视机坏了,请他来修理。为了防止这星期约他,要等到下星期休假时他才来修的现象发生,朋友对他说:我家附近一户人家从墙内到墙外开了许多奇特的花。这话真管用,他立马骑车过去了。在一条小街的尽头,一座围墙上垂下一大绺青青的藤须,上面缀满了盛开着的火一般热烈的碎花。他在静静的小街上伫立,看着花是花,叶是叶,各自彰显着自身的颜色,又都是那般激情火热的美丽景象,见花识广的他,也禁不住从心底掠过一丝激动。

  为了让这份激动长久的保留,他对朋友说,秋天来临花谢去的时候,藤上会结籽,到时帮忙采几粒,他要把它移栽到自己家的天井里。朋友“趁火打劫”道:我帮你采种,有什么回报?一句“以后小修小弄,我随叫随到”,又把朋友乐坏了。

  这花我后来在他家的天井里看到过,淡绿中蕴涵着少见的深红。当我疑惑有些花已经完全绽开了,而有些仅仅是一个蓓蕾时,他对我说起了一位园艺家曾经说过的话:有些花是未开的蓓蕾,但你不必对所有的蓓蕾充满期待,因为不是每一朵蓓蕾都可能开花的,也许它永远就是一朵蓓蕾。我暗想:这也许就是他有很好的手艺,别人都自己开店做起了生意或另谋高就,而他依然固守自己平淡生活的理由吧。

  很多时候,他抛开尘世的喧嚣和纷扰,将自己从滚滚红尘中拔出,带着闲适的心情,安静从容地品味着那些花儿。红花和绿叶,原本是何其平凡的东西,可在他眼里就变成了轰轰烈烈的风景,成了生活美好的愉悦,成了享受快乐的源泉。

  他常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是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太复杂,就是将应该全身心投入的东西看成了浮光掠影,不像这些花,虽然没有其他缤纷耀眼的璀璨颜色,却是最华美富丽最能打动人的花,而它又深知大地下的事情。

  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岁月一代代地过去,物是早已人非,而草依然绿着,花依然红红地开着。生命力非凡的花成就了一段绝色的人生哲理。

 
  作者:冯志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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