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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裤腿往上一卷,撑起油纸伞,就往雨幕里钻进去,脚下的木拖板踩在水塘里,发出涩涩的声响,比起天晴时脆脆的、亮亮的踢踏声来,多少有些逊色,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是好听的。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夏天,很多孩子就是这样,趿着木拖板,在弄堂里穿行。
最简单的木拖板是在大小如脚的木板上方,钉上两指宽的帆布条;稍微讲究点的是把木拖板“剪裁”成脚型,然后油漆上喜欢的颜色。杂品店里卖的木拖板,有的漆上了漂亮的花颜色、有的还是乳白色的,看上去比自制的精巧。但也有例外,我家附近有个业余木匠,当年也就是二十多岁,他为自己的小孩自制的木拖板,不仅选择柔润的木板,而且还在木拖板上部剜出一个凹型来,使其穿着更加舒服。他制作的木拖板成了当时送给邻家孩子的好礼物。
穿木拖板做游戏是再精彩不过的,大家竞走,那穷追猛赶、节奏不一的踢踏声,和着大家的嬉笑声一波盖过一波。假如是来“官兵抓强盗”,那肯定会有人耍赖,趁别人不注意,脱下木拖板,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赤脚狂奔一阵……木拖板大大小小、厚厚薄薄,走出的声响如同音乐,夏天的早晨和午后,是木拖板音乐最热闹的时间,好像融会了各种演唱、纷纷扬扬,是悠扬高雅的反面,却另有一番滋味;夜晚,当霞光全部褪尽,天变得漆黑一团,只有星星在眨巴眼睛的时候,木拖板的踢踏声也渐渐变成了重唱,直至独唱,那时猜想,是哪个邻居老伯从朋友那儿回家了,或者是哪个顽皮的孩子总算归窝了。
隔壁的阿五头当年喜欢穿木拖板,他的脑袋长得特别大,大家给他起了个黄鱼头的绰号。黄鱼头家里经济条件差,为了节约鞋子,每到夏天总是他第一个穿上木拖板,而他从家里到西郊公园、到长风公园都是这样趿着木拖板走去的。回来后,还向大家吹嘘穿木拖板走长路的好处。其实,我知道他贪玩、又没有乘车的钱,不得已才趿着木拖板长途跋涉的。那次从西郊公园走来回后,脚上磨出了两个大血泡,还嘴硬。但就是这个黄鱼头,后来却成了一家大国企的老总。
好像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由香港等地传来了“海绵”拖鞋,上海人开始接受这样的新鲜事物,木拖板似乎在昼夜间从大人小孩的脚下消失,被塑料拖鞋取而代之。可时隔多年,在我的耳畔,还时常会出现那木拖板的踢踏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