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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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注定了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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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岁时,只有初中文化的俞冲跟随启东老乡来上海打工,随身所带的所有财产和许多打工者一样,仅一张席子一条棉被,他的理想很朴实,就是一心要当一名电工。

  现在人们看到的冲佳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辉煌的公司,单说电力安装一项,一年就要完成七十万平方米的房产电气配套项目的安装工程。

  现在人们看到的冲佳电力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辉煌的公司,单说电力安装一项,一年就要完成七十万平方米的房产电气配套项目的安装工程。房产用电配套、变电所、箱变……从方案设计开始,到各方协调,到安装完成,一气呵成。但这样的辉煌是近十年间事情,至今还未届不惑的公司创建人、老总俞冲最爱提的,还是在公司创建初期那艰苦的八年“抗战”,以及自己刚来上海闯荡时的那段经历。

  十七岁时,只有初中文化的俞冲跟随启东老乡来上海打工,随身所带的所有财产和许多打工者一样,仅一张席子一条棉被,还有许多的憧憬和对未来的一无所知。他父亲当时是启东三大企业之一的启东化纤厂的电工,所以他的理想很朴实,也要当一名电工。

  在家乡时,母亲不叫他的名字而叫他“武坯”,意思是既爱闯祸又很顽皮的。读书时成绩虽然一直名列前茅,但总因老爱打抱不平,而且,当时个子又长得小,结果总是反被别人打,挨了打还不敢回去跟家里人说。要说他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偏偏父亲是他的克星,看见父亲的影子就要发抖。对父亲的这种敬畏还感染给了他的小伙伴们,明明一起玩得好好的,只要有人对他说你爹来了,大家立刻闻风而逃。

  生性豪爽,爱打抱不平,助人为乐,这种性格他一直保持着。有一次,一个木工压坏了手,不能再干木工活,当时在开卷扬机的他主动让出自己的岗位,因为一只手受伤,卷扬机还是可以开的,自己情愿去给泥瓦匠当小工。

  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歇一天就少一天的收入啊,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的。他的手上至今还留有当初在邮电大厦工地上划破的一道长疤痕。那天中午,他拿着一瓶啤酒从工地上走过,在毛竹片扎的篱笆上绊了一下,啤酒砸在轨道上,人跌倒在碎玻璃上,把手臂划开一大道口子,血哗哗直流。他想都没想,自己拿条毛巾一扎,就上建工医院去缝了十二三针。鱼钩那么大的针,看着医生一针针扎进肉里去,血突突直往外涌,像看惊险片一样。缝完针,为了不误工,下午照样上班。汗水渗进伤口,那个疼啊,但为了一天十几块钱的工资,照样挺着熬下来了。过了一星期,要拆线了,为了省钱,自己动手把线头拉掉完事。

  当泥瓦匠不是他的理想,他到上海来,就是要来当电工的。他认准了,钱少不要紧,不干电工不行。但工地上一时不需要电工,他只好收拾行李回家。

  出来一次,一无所成,这不是他的性格。半年后,他再返上海,投身到市建二公司水电安装队的外包工队伍里打工,终于如愿当上了一名电工。他做什么都学得快,做得好。跟着施工队在同济大学做项目,闲下来时,他找到宿舍管理科,问他们要不要电工。那里都是一帮年近六十的老职工,确实应付不过来。人家问他要多少工资,他说第一个月随便你们看着给。结果他一个人做了五个人的活,一个月下来,反响很好,从没人投诉,大家都说比五个人做的时候都要修得及时,修得好。他打算搞个承包,但人家说不行,体制不允许。他说那就让那五个人全歇着,他们的工资你们照给,活我一个人全包了。照说这样做着也挺安稳的,但有一些尴尬事怎么都让他适应不了。那就是老要进女厕所去修这修那的。那时候还没结婚呢,一个大小伙子,虽然有看宿舍楼的阿姨陪着,进去前敲门,里面有人也不作声,等到他爬上梯子去修电灯,女生就尖叫着逃出去。他觉得冤呢,都不知道里面有人,真是什么也没看着啊,却把人家吓成这样。第一个月,人家给了九十元,还是校长特批的,人家从没给过外地工这么高的工资。

  在市建二公司仅做了两年,十九岁的俞冲就拉了几个老乡自己出来单干了。这是好听的版本,而事实是他差不多就是被单位开除的。问题还出在他的好打抱不平上,他自己吃亏倒无所谓,就是见不得同伴们吃亏,无论是谁,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工余外出买东西,只要有人受了欺负,年轻气盛他就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样的事一再重复,最后的结果总是他写检讨书了事。市建二公司是个国营单位,当然不能容忍单位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于是他只得无奈离开。但这一次走并不是他孤身一人,他还带走了几个好兄弟,自己拉起了一支队伍。

  想不到这一走,竟成全了今天的俞总和他的冲佳公司。是金子总是要闪光的吧,谁能说得清,这样的偶然到底是不是注定的必然呢?

  有意思的时,那年年头正好有人为他在老家介绍了一个对象,结果到了年尾,介绍人觉得他老要闯祸,怕将来回去不好交待,回到老家去反撬边,想把自己亲手促成的这一对搅黄了。但俞冲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人家不与他接触便罢,一接触,时间久了,就能看出他性情中真品格。虽然这对恋人一个在老家,一个在上海,真正相处的日子并不多,但将近一年的接触,女朋友已经认定他了。

  拉出队伍来容易,但在这么大的上海,一无亲戚二无朋友,要找活真是太难太难了。好在他至今都抱定一个宗旨,只认活不认钱,只要有活,什么都干。那是一段真正艰难而又辛苦的日子。他说在最苦时,他和弟弟两个可以一个星期不洗脸,因为工地附近的河水脏,没法洗。大热天,爬在屋顶上烧电焊,一身黄军装,一天不知要出几身汗,湿了干,干了再湿,几天都累得顾不上洗一洗,都快结成硬板纸了。

  九二年,刚单干不久的俞冲经人介绍,在一单位接了一个建造电影院的土建活,他认为这是个发展的好时机,好心把亲戚们都叫来一起来做。当时钢材大涨,人工成本又高,工程被迫停工,发不出工资,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大家觉得他到底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说什么大家也不再响应了。

  至今有一件事,让他想起来都后怕。那时有个老板接了个活,是江苏路一家金属材料厂要油漆烟囱。当时他带了两个人打了的就去了,到那儿一看,三十米高的铁皮烟囱锈迹斑斑,三个人谁都没有爬高的经历,他怕人家出事,结果还是自己冒险上了。爬到离顶还差两公尺的时候,下面的同伴叫他别再往高处爬了,说剩这一点下面根本看不出来。越到顶上,烟囱晃得越厉害,两脚已经打起了飘,身上连根保险带都没有,既然下面说看不出来,想想反正只剩了两公尺,就没再往上爬。在这么高的烟囱上油漆根本无法用刷子,只好背个油漆桶,两只手戴上手套往油漆桶里一浸,就一路用手抹。结果抹了五公尺,下面的同伴一看不行,不抹不知道,抹了一截就有了对比,那两公尺太显眼了。让它去吧,工钱拿不到不说,要紧的是既然接了活,不能不做好。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头路。他只好硬着头皮再爬上去。想不到没刷过漆时还好,这五公尺油漆一刷,又湿又滑,更不好爬。加之油漆是刚涂上去,四肢并用着往上爬,身体和烟囱的接触岂止是零距离啊。结果烟囱还没漆好,刚抹上去的油漆倒是把他里里外外全漆了一遍。当时只忙着干活还不太在意什么,等到了洗澡的时候才发现麻烦了,遍身漆黑,所有的毛发都织成一团,肥皂根本没用,只好用松香水洗。皮实点的地方还好说,皮肤柔嫩处火烧火燎的那个疼呀,真是终身难忘。当时上海男孩子流行烫卷发,他也烫了一个,但为此只好忍痛剃了个光头。当时油漆这只烟囱,厂里出价是四百,人家一转手,只给他二百五,他请一起干活的小兄弟吃了顿饭花去五十,给他们两人的工资五十,路上打的五十,借副登高板五十,自己才落下五十,那身糊满了油漆的衣服没法穿了,只好扔掉,一算,等于啥也没得着,却白白吃了一通苦。

  通过这件事,那个转包给他爬烟囱的老板认准了他,以后有活都介绍给他,他的名气就这样渐渐做响了。即使现在冲佳公司已经做到了相当的规模了,他仍然一如既往,只要有活,不计较钱,讲究信誉,哪怕不赚,交到个朋友就是收获。

  有活干是第一位的,赚钱是第二位的。有了活,才能赚钱,才能有活路啊。这是他的经营理念,现在多的是心浮气躁的人,因此许多人看不懂。

  从学校出来的人,都是先理论后实践,他正好相反,先实践后理论。刚做老板时,他既没做过施工又没做过班长,也没从学校的书本上学过电工,接到活,看到那厚厚一叠画得密如蛛网的图纸就头皮发麻。看不懂,摸索着看,白天爬上爬下对照实体捉摸,晚上到夜校去读电工中级班,现学现用。

  他从学习中尝到了甜头,有的放矢地去充电。他现在不仅修完了北大的“社会变革与企业家成长高级研修班”,还修完了上海理工大学“国民经济学(投资经济、基建研究方向)专业硕士研究生课程进修班”,期间还抽空修完了新西兰大学商务管理学习课程,获得了“商务管理执行人员硕士学位”。

  冲佳公司虽然基本上还是个家族制企业,由于他不断引进了先进的管理理念,以及为他人着想的品性,公司成立至今十八年了,核心层始终保持不变,这在家族制企业中是很少见的。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公司有好几辆车。他车多朋友更多,一到节假日,那些车就全数给朋友借走了。碰到生手开车,车就常常遇秧,结果总是他自己掏钱去修。他还跟公司员工规定好,还回来的车坏了就坏了,不要说是人家弄坏的,一定要说原来就是坏的。因为人家弄坏了车,心情已经很不爽了,怎么还可以去说人家呢?他要求公司的管理人员都去考驾照,说如果哪一天我公司不开了,你们没了工作,还有一个开车的技能,还可以开出租谋生。他时时处处,都为他人着想在先。

  他主张得理让人,所以能在圈子里把敌人变成朋友;把以前曾对不起他的人变成同盟军。说到底,就是与人相处,不求功利,不求回报。一旦在生意上有过了一次来往,人家就都成了他的“回头客”,因为他常把人家没想到的都先替人家想到了。比如控制造价,他却不会凭着交情和关系狠敲一笔。一份造价出来,就是过了几年再拿出来,仍然还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现在有一连串的光环罩着他。不仅公司做得好,通过了ISO9000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获得多项优秀工程,还著书立说,关心慈善和公益活动,自己还荣获了“有突出贡献优秀企业家“的称号。即使这样,俞冲还保持着当年“武坯”的本色,只是上了台阶,朋友有求,不再两胁插刀,而是全力以赴。就是在外面应酬请客吃饭,他也从不摆谱为难服务员。他说人都是一样的,不要光看表面上的东西,做人要做到被大家认可才是最主要的。

 
  作者:徐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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