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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亚琛工业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我租下了德国房东的一个半地下室改建的套间,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我等于盘下了一个楼面,不用和住在楼上的房东天天打照面,想象一下日后的学习和生活,一定会自由自在有滋有味。
大块头房东对我还是非常友善的,这与我从不拖欠房租并且每次都是支付现金有着极大的关系。
刚搬进新居的时候,房东曾经邀请我晚餐时候来喂狗,说是为了增进人与狗之间的感情。据说只要给那两条狗喂过一次食,它们以后不会一见面就扯开嗓子乱叫,把我当作陌生人了。没想到,这次喂食就够让我心惊肉跳的。房东那七旬老母,一个走路颤巍巍的老太,拽着我那捏着半只烤鸡的右手,一个劲地往前送。大小狗哥俩倒是丝毫不见生,看见我手里的鸡仔,就一下子扑腾上来了。乖乖,够我吃一顿的半只烤鸡被那条个子稍微大些的狗一口给吞了下去。
我的手缩回来稍微迟疑了一下,纤细的小手指当下硌在了长长的狗牙上,痛得我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坚决不肯再喂第二口了。因为我的照顾不周,小个子开始对我心存敌意,之后半年里在这户人家的庭院里所发生的种种人狗大战,完全都是这头小畜牲起的头使的坏。
第二天一大早,那两只无所事事的狗就将了我一军。
房东每天清晨都会放狗出门,让它们在自家的庭院里走动走动,随便处理一下排泄问题。玻璃门一开,两个家伙欢呼雀跃地跑了出来,时间总是那么的短暂,以至于它们时常会忘记办理正事,先想办法玩乐一番再说。晒太阳这种适意的事是没有的啦,它们出来走动的时候,太阳不是没起床就是早早上床歇息去了。两个家伙倒是很喜欢找些不起眼的角落躲起来,也不知是和谁在玩捉迷藏。一有风吹草动,两条狗就会一高一低地叫嚷起来。在我出现之前,它们蓄势以待,为的是吓唬一下篱笆栏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将会出现的散步者,而现在,它们已经很自觉地将我列为第一戏弄对象。
那天我匆匆锁上家门,急着要去赶车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两只狗正在外面晃荡。我踏进庭院,猛然瞥见两只四处张望的狗头,先是一怔,随即又十分失算地迈着小碎步,妄想从它们的眼皮底下溜过去。可是来不及啦,小的眼尖,当大的还蹲在一楼窗前的台阶上愣头愣脑地打量我时,小的已经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尖叫开来。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房东要养两条狗了。小的疑心病重,大的却是脑子慢两拍;小的叫声惊人,却少不了大的随后助阵;小的进攻时身手敏捷擅长跳跃,直攻敌人面门,大的向前推进时如同牦牛般笨拙的身躯排山倒海地压将过来。两条狗真是配合默契,气势逼人啊,任何图谋不轨的人都会被它们这种阵势给吓得扭头就跑。
正在用餐的房东和他太太听见我的尖叫,忙不迭地从客厅里跑出来,正好看见我四脚朝天重重地摔在草地尽头的木栅栏边,两个行凶者则围在旁边高唱胜利之歌。
之后的几天里,房东一家子一看见我就满脸歉意,还邀请我共进晚餐以作赔礼,却被我婉言谢绝了。我可不想和这户恶狗看门的人家有什么多余的交往,实在是消受不起。从此凡是恶狗放风,我就自我关禁闭,门窗紧锁。本以为自由自在的日子就这么毁在了两条狗的捉弄下。这样熬了一个冬天,在那个阴冷的地下室里快憋出病来了。
我决定再次迁居,找个舒适的地方好好享受一下夏日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