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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旅游的经历如果写在了日记本以外,就是打算给别人看的。这篇文章不仅写了景色,也写了游者的心情和感受,很好。但既然是给别人看的,就要作两手准备,一种是去过的人,一种是没去过的人。对于前者,也许一个标题,一两句话,就能带出他们自己很多的回忆和感受,但对于后者,你就是一个导游,必须把一些没去过的人不明白的事和物交代清楚。比如文中的“张老师家”、“张老师的路”,要作适当的介绍,免得别人摸不着头脑。张老师是当地桃园小学的一名教师,为了让游客能够领略到虎跳的壮美景色,他带领全家前后用了两年,在陡峭的山岩上一锤一锤地修出了一条路,搭建了让旅人休息的小屋,这就是“张老师家”和“张老师的路”。
序
2004年的5月下旬,和好友去了云南丽江,开始了我的第一次背包游。
我们住在大研古城里。这是个被完全商业化的小镇,林立的商铺,热闹的酒吧,摩肩接踵的人群,一切的一切汇成一个世俗的大集市。
可是我还是爱上了那里,因为友好的脸、自由的心和没有烦恼的天空。从那里出发,我们一次次“在路上”。
雪山的容颜
到丽江的时候,天正下小雨。所以,直到第二天去虎跳的路上,我才第一次清晰地看见玉龙雪山。
清晨,车出大研古城不久,突然,雪山就在面前。那插入云霄的山峰,在高原无遮拦的阳光照耀下,异峰突起,闪闪发亮。还没来得及看仔细,车已经拐弯。但就这惊鸿一瞥,已让人无法忘怀。
其实,后来的一路上,我们都走在玉龙雪山的身边:虎跳峡,纳西语称:“抚鲁阿仓过”,就是由哈巴雪山和玉龙雪山剧烈拱抬,又被金沙江侵蚀而成的世界上落差最大的峡谷。
中午时分,我们驱车来到了中虎跳著名的“张老师家”,然后沿着“张老师的路”,徒步下中虎跳。一路上山岩陡峭,山路崎岖,一行人战战兢兢。垂直落差800多米的山路,我们艰难了近2小时才走完。
接近峡底,水声轰鸣。当我们最终站在江边光滑如冰的岩石上时,惊涛骇浪扑面而来。金沙江在经过上虎跳巨大落差之后,早已汹涌澎湃,疾驰到中虎跳时,却遭遇到更大的跌落。变得暴躁不安的江水不停地咆哮,终于凭借虎跳石的力量,激起层层白浪砸向千年雪山,借此发泄所有的愤怒,却最终碎成点点白花,如珍珠般撒落下来,带起的水汽让阳光变得更加耀目。
然而,玉龙雪山巍然不动。这时候,我们正站在雪山脚下。扬起头来,雪峰从眼界里消失了,只看见连绵不绝笔力的青色山崖,威严而坚定,象一代君王,藐视着脚下作乱的臣子。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又艰难地爬回了“张老师家”。就升高了这么一点,玉龙雪山的主峰又从那高耸的岩石基座上升了起来,叫我们看见。此时,林涛声响起来,不是起风了,而是黄昏正降临到群山之中。坐在张老师家后院的场地上,面对玉龙雪山,看最后一点阳光落到雪峰顶上,越来越红,终于变成了一个宝石的塔尖。四周静寂,仿佛一种神秘的力量逼迫万物沉默,远离了江水咆哮的玉龙雪山,显露出他的宁静和安详。
自然真是奇妙啊。是否只要踏高一点,就能逃开世间一切的纷纷扰扰?
在群山环抱之中,我想,就这一阵子,雪山是我的。他正渡过夕阳的天空到我胸中来了。
徒步的挑战
第二天,我们徒步从中虎跳返回上虎跳,走的是高路。说是条路,其实只是些羊肠小道,只一人宽,一边是高山,一边是万丈深渊。开始的2个小时上山路,对于我们每个人都是体力和毅力的考验——经过昨天中虎跳4个小时的爬上爬下,我们这些平时连楼梯都懒得走的所谓城里人,早已显露出疲乏之相。
而我,还要克服一个心里毛病:恐高症。随着山路越爬越高,体力越来越差,这毛病就越来越厉害。在每跨出一步之前,我都要揣摸,如何下脚才能避开碎石站稳脚跟;在每处转弯的大风中,我都用手紧紧扣拉着山体的岩石,仿佛这样才不会被风吹走;在每一次休息的时候,我都抓着树面向山体,生怕一不小心看见一览无余的悬崖,就再也迈不动步;有一段时间,我感到疲乏席卷着我,意识在飘远。我能听到自己的喘息,感到手心里的汗,以及心中的胆怯。
幸好有伙伴们。虽然他们的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每爬7、8分钟山路,必有人嚷嚷着要休息,急得那个可爱的当地小向导直跺脚:天黑也走不到了!但他们是如此快乐,至今我还能听到,静静的山林里他们的大呼小叫、相互逗乐、相互调侃。鱼贯的队伍充满了喧闹,就此飘荡起来的欢乐让每一个参与爬山的细胞都活跃了起来。虽然在他们大呼江山如此多娇的时候,我仍不敢看悬崖下的美景,但我知道我将和他们一起到达终点。
终于,我们到达了今天的最高点——接下来的高路将是一长串平路。虽然这里才是哈巴雪山的半腰,但白云已在我们脚下了,刚才还高不可攀的山峰,现在都成了白云间游戏的点点顽石。我又看见玉龙雪山了,这么近,银白色的塔尖,那样洁净的光芒,那样不可思议的明亮着,映衬于碧空之中。
身后,吹来新鲜的风,分明夹带着雪的清凉和松林的气息。
碧塔海的晴雨
现在是早上,我刚刚从青年旅社的床上醒来。脑袋还缩在睡袋深处,就听到高原细密的雨撞在窗玻璃上,发出好听的当当声。起床了,六点半,我们出发。
司机是个地道的藏民,他非常惊讶我们这样赶早:雾还没有散呢,他说。这时候,我们正在经过一个不知名的海子,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空空旷旷地静。太阳渐渐离开东边地平线上逶迤的雪峰,照耀到海子这里来了。薄薄的雾气在还没有完全融化,正映射出一种短暂而迷离的光芒。其实,我们并不是这里最早起的人。车窗外,那大块大块的青稞麦田里,早已有了辛苦劳作的女人们,红的、黄的、粉的,三五一群的鲜艳色彩散在青绿色里,不觉让人想起了江南家乡,心底深处,有些悲伤,有些温暖。
太阳又升高了一点,空气中弥漫着青涩的草香:路两旁平旷的滩涂上,那些风中摇曳的草正一路滚动翻沸到天际。五月的早晨是多么美好!
终于,我们的车停在山上的一片空地上。司机说:“来,穿过这片森林,你们就到碧塔海了”。这时候,太阳正一点点攀上他的顶峰,树木在他的照耀下,顾盼生辉。远处的雪山也拨开了云雾,露出了白色的宝顶和湛蓝的天空。我们就穿行在原始林木中,一点点向下走去。直到突然之间眼前一亮,深山之中出现了平坦的绿色草甸,尽头有蓝色的海子——碧塔海,就像青天落到了地上,就像她动人的名字。牧民家的牛羊散落在草甸上,如白色、黑色的花儿盛开。此时仿佛害羞,天空又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脚,将碧塔海遮掩了起来,犹抱琵琶,碧塔海拢上了一层轻纱。
“要不要坐船游海子?”当地的导游来拉生意。不了,我想。静静的天,静静的地,以及静静的海子,象是早已沉寂,又象是含蓄的生机在默默地盎然。我不想再去搅动大智若愚的静谧,就让这无声的声音留在心灵最深处吧。
松赞林寺的声音
很远处,我们就看到了松赞林寺,这时正是中午,太阳又恢复了它的统治。
巨大而庄严的白色寺院,被刚刚放晴的蓝色天空映衬着,和它的金顶一起,熠熠闪亮。无论朝圣者还是我们这样的游客,在踏上寺院前长长的台阶之后,都被寺院的肃穆所蛰伏,仿佛连欢笑都被禁锢了。
当我们静悄悄地走进庙堂的时候,很多红衣喇嘛正坐在那里诵经。耸立着数十根巨大方柱的庙堂,幽暗阴深,诵经声被禁锢在厚重的四壁里,被压迫在色彩浓重的藻井下,浑浊不堪。我们踮着脚尖上楼下楼,匆匆浏览着寺院的各个部分,不敢发出任何响声,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徘徊在这里的灵魂。
这时候,寺院的鼓声响了。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地上,很纯净地一波一波荡向远方。鼓声里,我走进回廊,阳光终于从四周的窗子里透进来,明晃晃地照着彩绘的转经木轮,轻轻推动,轮子顶端的铜铃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想象着那些虔诚的藏民一圈一圈地旋转,或许在期盼总有一天的某个瞬间,突然幸运地从这些圈圈里飞逸出来,飒飒而升,径直抵达某个美妙的所在?——这便是最完美、最幸福的解脱了吧。
古城星空
古城的夜姗姗来迟,八点钟太阳恋恋不舍起步回家后,夜幕才悄然降临。华灯初上,原本就喧闹的古城,这时候达到了热闹的顶峰。各地来的旅人,相识的,不相识的,都聚集到这小小古城里来。于是,各个小酒馆里、酒吧里、各种各样的小铺里都挤得满满的。到处是欢歌笑语,快乐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原本以为这里就是这样的不夜城。直到这一夜,因为偶然,我和同伴攀上古城高处,走过窄窄的小巷,拐进了那一片平地。
就这轻轻的一拐,喧闹奇迹般的消失了。四周一片宁静,只偶尔有几声狗吠。原来我们无意间闯入了当地人的住宅区。这时候,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夜空呈现出丝绒般的深蓝色,远处的雪山犹如剪影,起伏不定地镶嵌在夜空里,不是深沉的黑,而是轻柔的黛色,丝毫没有白天的威严。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是纯净的明黄,在她的映衬下,星星显得格外的明亮。这一刻,天空离我们很近,又很远;这一刻,我们心灵里充满了自由和祥和;这一刻,美丽的星空正在把一切变成永恒。
我们走回城中的时候迷了路,在古城外绕了一个大圈。再次进城的时候,发现欢乐的人群已经散了,店铺、酒吧都关上了门,古城沉寂了下来,只有旅店门前的灯还孤寂地亮着。走在悠悠长长的石板路上,第一次在这里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繁荣在这刻散尽,古城象个顽皮的孩子,终于闹够了,累够了,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回到那家叫“如家”的旅店门前,在轻扣门环的刹那,心底隐隐约约涌起了淡淡的哀愁。人生周而复始,当热闹平息,哀愁就悄然苏醒。而明天的太阳,能否将快乐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