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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不会种花,也不会养花,但常常有人送了花来。把它插在清水里,放在书桌上,也能时时饱一会眼福——虽然美丽是短暂的,那份情意却留在了心里。
记得小时候,住的大院里有参天蔽日的梧桐、南美风情的棕榈和挺拔繁华的榆树,还有一棵弯曲矮小的樟树——那时不知道它的名,和小朋友们栓着它跳橡皮筋,迁往别处的时候,才知道这种叶子四季常青的树叫香樟。遗憾的是,前院后院都很大,却找不到一朵花。而一条弄堂之隔,我同学家的小院,却是五颜六色的花团锦簇,有玫瑰、月季、一串红、菊花和美人蕉等等,最夺人眼目的,是那些红艳艳的五角星花,花不大,有一点清香,却错落有致地绽放着,点缀着,又因为它的形状,我们小朋友就觉得格外的新奇好玩,有时忍不住就偷偷地摘下几朵,然后象所有喜爱《闪闪的红星》里的小冬子一样,把它当作一种英雄的崇尚夹在书本里、藏在枕头下。夏天的院子里,屋檐上下爬满了常春藤和牵牛花,染着一份清凉、领着一份喜气、受着一份祝福,你会情不自禁地多停一会、多看一会,让这份赏心悦目渗透汩汩,必然你也成为嘴角留香、衣袖熏香的淑女绅士了。种花的人——同学的爸爸因为长年重病赋闲在家,把这份爱好发展到极致。每当夕阳西下,他微笑着站在花丛,孩童的我,在悲凉中却分明感受到一份渴望生命的坚强。几年后,他撒手人寰,那花圃也逐渐衰败,一把把的野草疯长、疯长。
说实在的,花儿留给我的记忆很多,也给了我许多感悟人生的机会。看着一朵花儿栽种、生长、抽穗开花乃至凋谢,就如同你经历生命的兴衰起伏。最美的生命也有结束的时候,再美的情谊也不是一成不变——那些感悟浅浅淡淡,却时不时穿透岁月,象鹅卵石激起的涟漪,让你怀念度过的艰难与快乐。
不太习惯别人送花,不是不喜欢鲜花——这样明艳娇柔的美丽,你能够不喜欢吗?也不是讨厌侍弄花的麻烦——有多少花让我们在欣赏之余觉得费力呢?问题在于,小时候光知道花的美艳,大了,才明白花也有花的语言。这些花语是人为的,也带来意象的演绎,你在受领鲜花之时,必得阐释五彩缤纷的花语,挺让人心累。
那年情人节,我们许多朋友在某俱乐部开“派对”,老老少少近百人,有企业家、教授、医生、律师和外企雇员等等,烛光摇弋,灯红酒绿,大家尽情地聊啊、笑啊、跳啊,直至凌晨才结束狂欢。最后,主持人宣布每个男士可以拿走一朵玫瑰,一位年过半百的教授,拿着鲜艳欲滴的花朵竟手足无措,他尴尬地对身边的女士说:“我绝对不能把花拿回去,这太可怕了,今天是情人节,我回去是怎么也说不清的。”他的话惹得大家讪笑,他仍然拒不受领,那位女士接了过来,大大方方地说:“谢谢你了,我拿回家是没问题的,就说男友送的——反正他出差了。”她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我的先生将茂盛的红玫瑰插在了我的大衣纽扣里,一脸平和的笑意。
不知道那女士的丈夫是否真的出差了,那朵玫瑰是否真的让她带回了家。那教授的心里却是明明白白的,一朵鲜花竟让这位走南闯北的男人心悸,当时觉得真的不可思议。
这些年常收到鲜花,也一点点坦然地接受。那年初春的一天,因为病重在家躺着,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雨,寂寞而无奈地想,想着……屋外响起了门铃,打开一看,一位久违的朋友突然闯入,他的脸上、衣服上湿漉漉的,手里硕大的百合花却皎洁而芬芳。当时我的眼泪就“唰”地流下了,因为我最爱百合——花美,意象也美,因为这份久违的友情曾经那样触痛我的心,让我不敢受领他的玫瑰,而他却依然关爱如初,给我持久的祝福。
不懂花语,只要懂得爱、懂得美就可以了。我们有多少不能回报的情感啊。
留着一颗平常心,去关怀身边的人——无论爱你的,还是你爱的,正如默默绽放的花朵,它是人类情感的寄托,所以它的美丽才那样打动人心。
相信每个人付出的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