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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天性爱美,尤以女性为甚。我孙女出生后第一次笑,是看到眼前晃动着的芙蓉。及至六个月大,把文房四宝、化妆品及一束很美的花摆在她面前,让她抓,她毫不犹豫地把花儿抓在手里。
人爱美,自然就要品评美,比如对一道绚丽的彩虹,一羽开屏的孔雀,一朵盛开的牡丹,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大家会发出一致的赞叹。可是人对人,特别女人对女人的品评,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们那个乡镇,三年前建了个休闲广场,早晚人头攒动,有打拳的,跳舞的,唱歌的,当然也有看热闹和闲谈的。男人凑在一起多半聊生意上的得失,工作中的烦恼,酒桌上的豪情等。但即使聊得再热烈,如果面前走过一位靓女,大家立即噤声不语,齐刷刷地向她行起注目礼来。因为没有夫人或女友在侧,他们的目光多半很放肆。直到靓女走远了,大家才回眸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饱餐了一顿秀色。
凑在一起的女人就不同了,她们偶然也会品评几位帅哥,且评语也较宽容;但更多的是注意自己的同类,特别是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同类,可能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最值得品评。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们扫向同类的目光比X光透视更严苛。三年来,她们乐此不疲地在广场一侧,从面容、发型、身材、肤色、眼神、言语、禀性、衣着、走姿等等,多方面品评了上百位女性,可是没一人使她们满意的。她们心目中的那张“选美票”至今没有投出,于是断定现今世上没一个美人儿,美人只属于古代。大概古代风水好,才造就了西施、王昭君、杨玉环、貂婵她们。但是我敢肯定,如果这四大美女能够再世,站在这群严苛的品评家面前,也会被挑出瑕疵来的。试想,西施浣纱,手岂不粗糙?王昭君远嫁塞外,整日里朔风灰沙的,还会美白吗?杨贵妃醉酒﹙如经常的话﹚,肌肤定会松弛。貂婵周旋于董卓与吕布之间,心力憔悴,焉能容光焕发!……当然,这仅是推测而已,不足为据。不过既然金无足赤,那么美岂有完美!这四大美女的美名所以有千年之盛,究其原因,恐怕不是因其貌,而是因其“事”。
貂婵仅是王允的歌女,但为了保汉除奸,不惜以身设连环计,离间董卓与吕布的关系,结果计成奸除;昭君远嫁匈奴,做了呼韩邪单于的阏氏,换取了息戈宁边、汉匈长期和好的局面;西施为了使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再图复国,忍辱负重地周旋于吴王夫差之侧,终成大业;至于杨玉环,虽无佳绩可寻,但她因美色惹祸,在马嵬坡成为冤死鬼。一个弱女子是否该为衰败的李氏天下负责,这段耿耿于历史学家心中的历史公案,造就了她经久不衰的名声。
逝者如斯夫,滔滔长江东流水,淘尽多少国色天香,而名垂青史又有几人!美色再美,终成历史尘埃。能激起人们永久怀念的不是美色,而是比美色高贵得多的德行和操守。谓曰:“美色如云烟,佳事传千年。”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