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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众菜园”有块自留地,种了一棵小青菜叫“孔娘子厨房”,每周更新。在老皮皮闯进菜园之前,我们菜农互相之间都是讲普通话的,大家翘着舌头客来客气。直到有一天,就听到新菜农老皮皮大大咧咧冲我喊“阿姐”,夸我小菜“烧了老崭”,要把它转贴到“弄堂”里去,问我“有啥意见伐”。接着就看见老皮皮热情地奉送我所写到小菜的照片,一张张贴上网,色面竟然和我烧的八九不离十,令我大惊。
问了网友搬搬才知道老皮皮原来是个喜欢烹调的摄影师,几年前自创一个反映新、老上海生活的“弄堂”网站,现在已经做出了一些名气。赶快跑去点击,哇,网页一开,上海儿歌,上海闲话扑面而来,各个栏目设置得很好,一股质朴的怀旧味道闲闲地散发着。其中,老皮皮擅长的摄影和烹调是弄堂的主打产品,原创相当丰富。
第一次约老皮皮见面是谈在全彩杂志上给《孔娘子厨房》配照片。在我的印象当中,开一个网站,自由摄影师,又那么爱饕餮,不是大富就是小贵,我就在msn上告诉他,我们院子里可以停车的。想不到老皮皮仰天大笑说,我11路,开到哪里停到哪里,不用操心。徒步过来的老皮皮戴副眼镜,脑袋上反扣一顶长舌帽,卷曲的头发乱乱地钻出来,背了一架巨型照相机一路喀嚓不停。说起话来像开无轨电车,万金油式发散性思维,尽显老好人本色。
依我看,戆吼吼的老皮皮一点也不会经营自己,可就是这点,深深打动了我。上海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遍地都是眼珠骨溜溜转的精明男人,老皮皮便是稀世珍宝。他眼中的上海弄堂是那样的具有温情,着睡衣睡裤的男女在融融的路灯下打牌、轧三胡;破旧窗台上晾晒着一家三口大小三双鞋子;竹八脚架上吊满白色短袜;牌匾、车流、电线无一不是他的创作对象,老皮皮的平民意识,善良和幽默渗透在他的摄影作品中。
做一本书是有缘分的,当另一位菜农秋水云庐找到我,想让我的文字出现在上海辞书出版社的“上海书系”中时,我们不谋而合说,要和老皮皮合作!《上海闺秀》这本书赶得很急,文字基本搞定之后,老皮皮那边还磨磨蹭蹭拿不出一张照片来,他像孩子那样翻翻眼睛摊开双手说,想不到自己拍了那么多上海的照片,要用的时候竟然一张也不满意,全部要去重拍!这可把我们急坏了,不不不,我和秋水一商量,事不宜迟,上门抢!
秋水带了一个巨大的数码伴侣,和我一起冒着38度高温,打车加地铁加急行军闯入老皮皮工作室,一把推开电脑前的他,由我强行搜索他的硬盘,打开一个个文档,复制到我身后“狗头军师”手中的数码伴侣中。老皮皮在旁边一直在摇头,艺术家总是不满意自己的当下,永远在憧憬他的下一个最好,而我们两个现实主义者,张开血口大盆把老皮皮的素材贪婪地先吞下再说。
我、老皮皮、秋水三人又经过几番舌战,紧张地用排除法,终于选定50余张照片,由老皮皮电脑加工后印上新书,《上海闺秀》顺利在8月上海书市亮相。这是一次成功的菜农间合作,我们从网上走到网下,相识、相知,有书为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