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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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记忆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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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条隐没在城市喧嚣里的小巷,它又窄又长,两边老屋的许多门都是关上的,行人也不多。这条小巷给人的感觉是爬满了沧桑,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穿越这条小巷去一家小书店。我无疑是一个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漠视着这里沉寂的一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穿越这条小巷有了一种单一的记忆。这种记忆是凝固的,它来自于这条小巷的某一角落,那里真实地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个角落局促粗糙,边上有稀疏的青苔在延伸,透出了环境的没落和寂寞。老人坐着的这个角落里,还有一个露天垃圾箱,唯一的景致是一棵不大不高的泡桐树,它默默陪伴着同样默默的老人。

  老人似乎始终坐在这个位置,坐在一把旧藤椅上,边上搁着一支黯红的手杖。我留意这个老人,是我觉得他的状态与小巷一样孤独寂寞。许多日子过去了,只要我白天穿越这条小巷,都能看到老人孤零零的身影。

  春天来了,老人依然穿着厚实的衣服,但脸上泛起了一种平静的微笑。春风暖洋洋地吹过来,树叶轻快地响着,老人的白发也随风而动。这个季节里,小巷仿佛也醒了,空气里弥漫着生机盎然的气息。草是绿的,花是香的,就是青苔也连成了一片。老人的精神应该复活了,他东张西望着,眼神中散发出一种难得的亮光。或许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只是没有人会想到要和一个陌生的老人说话。老人的这种渴望只能写在脸上,写在明媚的春天里。

  夏天来了,坐在旧藤椅上的老人有些烦躁,手里的芭蕉扇无力地晃动着。树叶蔫了,石板烫了,蚊蝇多了。小巷成了一只沉闷的罐头,没有风没有雨,燥热流来流去,流到老人身上变成了汗水。老人满脸疲惫,眼光混沌无神,身体软软地瘫在藤椅上。他沉重的叹息声,被树上兴高采烈的知了叫声湮没了。老人不再关心行人,他的心灵在酷暑中挣扎,因为此时此刻所有的渴望都无可奈何地枯萎了。

  秋天来了,秋风夹着凉意摸遍了老人的身心。老人在秋日的阳光下沉思,这种沉思专注而缠绵,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回味曾经有过的酸甜苦辣。发黄的树叶不断掉下来,落到老人的头上,再滑入他冷冷的怀抱。老人的沉思不是孤独的,知了虽然已经死了,可许多秋虫陪着他在兴奋地吟唱。如果季节允许这些秋虫不死,它们一定会这么陪着老人的。人有这种精神吗?如果老人不是他的这个家族中的唯一,那么他就不该与这些秋虫和落叶为伴。

  冬天来了,阳光开始变得软弱散淡,寒风在小巷里冷酷地飞来飞去。老人穿得很多,外面还裹了一件油亮的军大衣,一顶旧棉帽几乎罩住了他的双眼。老人像一尊塑像肃穆在小巷里,偶尔的咳嗽成了他唯一的响动。他的双眼是睁着的,眼中透出一层冰冷的迷茫。此时此刻,曾经有过的爱和恨的愿望和欲望,已经被岁月无情地埋葬了。老人久久凝视着身边一支小小的枯树,表情平淡而无谓。北风围着老人寻找一种人枯萎的感觉,它们或许已经找到了。

  冬天终于过去了,春风又在小巷里奔跑起来,只是这个老人没有出现在春天里。老人坐过的旧藤椅还在小巷的角落里,正沐浴着春天的阳光。过了些日子,旧藤椅没了,枯树没了,老屋没了,小巷拆成了一片废墟,那些曾经有过的,都成了我的记忆。

 
  作者:陆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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