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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着梅雨的季节,令人烦躁不安,心头格外郁闷。站在潮湿的凉台上,看马路上绵绵密密如雨势不绝的大小车辆,我不由地感到乏味和沮丧。
转回屋,我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不,很抱歉,你打错了!”一个清悦的男人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然后电话挂断了。
我觉得很奇怪,又重新拨那个数字。
“抱歉,你打错了!”耳朵里又听见刚才那个声音。
“这不可能!”我执拗地叫道:“这个电话是我最要好的一个朋友的,我怎么可能打错?!”我口气肯定,丝毫没有疑问的余地。
许是被我咄咄的语气镇住了,对方顿了顿,随后,话筒里流过一阵极友善极温厚的笑声。“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哪个数字颠倒了?或者,连拨了某个数字?”
那个清悦的声音等待似地沉默着。刹那之间,我产生了一种很奇特很微妙的亲近感;同时,我能感觉出遥远莫知的那端也有我相似的心境。我没有再争辩,手在空中停留片刻之后,切断了两个空间。
独坐在沙发上思忖良久,我依旧走不出繁乱的思绪。下午,我又一次拨响那个号码。
“嗨,你好!”还是那个清悦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不得不失声惊呼起来。
“我也想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还从来没有一天接到过三个打错的电话!”我们都笑了。他的笑声依旧友善温厚,语气里透出一份惊喜一份亲热,使我在一瞬间屏息静气,心底掠过一阵如滴露滚进花蕊的颤动。
我们开始在电话里聊了起来。此刻,我的心灵完全沉浸在一种安谧的气氛中,恍如遇到了苦苦渴求的最和善最耐心的谛听。
一直觉得,在我的生活里,认真扮演着各种角色。与很多同事相处,面对很多事物,我总是由衷地觉得快乐,觉得满足。我努力使周遭每个人都喜欢我,对我抱有好感;我真心希望所有的人亲密相处,希望事事平顺,月常圆,人常好。可是,在另一种时刻,当我独坐或和一两个知心朋友在一起时,我那颗脆弱而忧郁的心就会慢慢地泄露出来,然后,逐渐变成一片细碎的汩汩而来的波涛,将我完全淹没。
我不知道哪一个我才是真正的我,我们的世界能不能令人相信。那个在缤纷喧哗的舞台上表演的女孩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那个远远站着,离这场热闹很远的观众,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
有谁能告诉我呢?
生命是不是就这样永远在一种无法分离的矛盾里反复、延续呢?
有谁能为我拭去那委屈的泪水,为我平息那撩乱的心灵?
为什么我厌倦的时候还要强作欢颜?为什么我一定要一次次地化妆自己、分割自己、脱离自己,把感情打磨得粗糙而麻木,然后去适应生活呢?
有谁能告诉我?
有一霎间,世界变得那么寂静,两处遥远的空间转瞬缩成一个点。那些促膝而坐,倾心交谈的亲情在这个时候排山倒海地汹涌而来。我焦躁的感觉全部消散在一位陌生人善意的倾听中。
原来,生命里还有这样的一面;原来,所有已经枯萎的情感其实并不会真正地干涸和凋谢;原来,灵魂的相知相通不在于相隔千里的距离。我不禁在莞尔之际流下了泪水。
挂断电话,我才想起忘了问他的名字。忽然觉得,生活也许真的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寻找,心儿在茫然地渴求倾诉,也许就在另外一幢楼里,另外一间相似的房间里,或者,就在隔院,就在一扇门之外,甚至,在一举足,一回首之间,但是你却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