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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胡小立看了看手腕子上那块廉价的电子手表,快十一点了。
圆满咖啡馆里,氲氤着一片暗黄的灯光,四周桌子边影影绰绰的脑袋,像漂浮在一片稠酽的浊水中。质量非常好的音箱里,缓缓流出一个女歌星低沉而凄迷的歌声,那是刚刚火爆流行的《让我们今夜分手》:“让我们今夜分手,往事不必回首,沉默是最好的赠礼,连再见也留在心口……”歌声像柔软的绫带,一层一层在胡小立的身上缠绕,缠绕得又紧又严实,他突然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胸口发闷,喉头干涩。“分手”这两个字像一条双头蛇咬噬着他的心,心在滴血,他分明听见血滴落下来的声音。
虽说已是深秋,外面的寒意很重,但咖啡馆里却暖气四溢。胡小立觉得燥热难忍,便急速地解开外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的红运动衫。在外衣敝开的那一刹那间,里面的那一片红色,像一丛蓦地升腾的火焰跳了出来,灼痛了他的脸。
女朋友谢萍是什么时候离开这张圆圆的咖啡桌的,胡小立不知道。他似乎突然之间发现对面空了一块,那一块地方原本有一头长长的秀发,有一张笑得很甜的脸,但现在没有了,一杯满满的咖啡还残存着细如丝缕的热气。
谢萍打电话约胡小立到这里来聊天的时候,正是黄昏,他拿电话的手都有些激动得发抖了。谢萍这半个月来,已经委婉地拒绝过胡小立好几次约会的邀请,她只说“忙”,忙什么?天知道!可这次见面的时间,居然是晚上的十点,这又让胡小立有了不祥之兆。谢萍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如果是当下午班,应该是午后一点到晚上九点,然后洗漱、换衣,再赶到这里,也就是十点了。
胡小立在晚饭后的这几个小时里,先是像一个流浪汉一样,在街上毫无目的地闲逛着,尔后走进了一个录像厅,看了一场打打杀杀的《称霸江湖》,那一汪一汪的血,使他感到从没有过的亲切。在九点五十分,他已经坐在了圆满咖啡馆靠西北角的一张小圆桌边。他叫了两杯正宗的英式咖啡,并先买了单。谢萍是正十点钟进来的,一分不差,她稍稍向里面扫了几眼,便找到了胡小立的桌子。
“谢萍,你今晚当班,累了吧?”
“谢谢。”
“你喝喝这咖啡,味道挺好的。”
“我只坐一会儿,我……还有事哩。”
胡小立突然感到他们之间已经非常陌生了,彼此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进行交谈,生硬的客套和委婉的抵制营造出一种尴尬和无奈。软绵绵的歌声在室内飘飞着,歌声填塞着他们的沉默。
谢萍用手握了握小巧的咖啡杯,但并没有端起来喝,然后又急速地松开了手,仿佛是为了脱开某种干系。
“我准备报考医学院的本科函授专业。我们……还年轻,学历越来越重要了,要不随时会被淘汰。”
“那是的。”
“可能……我的心思要放在工作和读书上了。”
胡小立一惊,急促地说:“我们可以少约会的,只要大家心里记着这件事就行了。”
“很难。再说,我爹妈听说你是个清洁工,坚决不允许我和你再好下去……请你原谅。”
胡小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两只眼睛瞪得很大。他明白了,谢萍要读书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嫌他是个清洁工才是最本质的内容。他突然意识到他被谢萍涮了,她不是不知道他是个清洁工,她爹妈也知道。他到她家去玩的时候,未来的岳父岳母对他很热情,这一点曾使他感动。他还记得热恋中的谢萍,并没有忽略过他的身份,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冷不丁地问一句:“你换过衣了吗?”这是一个暗示,是曲折地问他洗过澡了吗?她是不是敏感地嗅到了他身上别有的气味?为了这句话,他在下班后总要在单位的澡堂反复地擦洗和打香皂,恨不得细细地清理每一个汗毛孔。胡小立是在忐忑不安中,和谢萍维持着恋爱关系,现在结局终于凸现出来了:分手。作为一个男人,此刻的胡小立马上意识到了这个结局的必然性,这个结局是“你换过衣了吗”的引伸和升华,谁会看得起一个扫大街的清洁工呢?于是,他在听完谢萍的“爱情死亡宣判”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既没有惋惜,更没有哀恳,只有因自尊点燃的愤怒,愤怒使他的脸变得铁青,全身的每块肌肉如烧红的铁锭鼓胀起来,而且灼热烫手。
谢萍说:“假如你没有什么意见,我就走了。”
她边说边后退几步,然后猛一转身,飞快地朝门口走去,仿佛害怕胡小立会突然对她进行袭击。淡绿的影子一闪,不见了,如一线风,如一缕云。胡小立想:她分明是有了新的男朋友,才如此迫切地要和他中断关系,水性杨花,弃旧从新,呸!这“圆满”真是一个对他的极大讽刺,“圆满”地结束,“圆满”地分手。再过一个小时,也就是午夜十二点,他又得推着一辆咯咚咯咚响的垃圾车,和另外一个伙伴,去清扫一条城市南端的偏僻街道——自立街,当一个报纸和电视上夸赞不已的马路天使。说什么工作没有贵贱之分,说什么清洁工是最可爱的人,狗屁!
可他不得不珍惜这个职业,一月五百元工资哇。为了这五百元他不敢旷工,不敢泡病假,怕稍有闪失,丢掉了这个饭碗。他高中毕业后很痛苦地待了两年业,好容易才在众多的竞聘者行列中“冲杀”出来,进了这个环卫局。爹妈在一家不景气的小五金厂当工人,他不能指望他们来养活自已,他得自立。这种可怜的生活方式,使爱情变成了一种奢望。好容易碰到谢萍,恋了不到半年,就在这咖啡馆柔媚的音乐声中,轻而易举地把他“解决”了。
在环卫局,有许多好工种,开洒水车、开清扫车、坐机关……,当然也有比拿扫帚扫地还差的工种,比如扫厕所、掏阴沟。但胡小立认为自已毕竟是个高中生,为什么不能干点儿有“文化”的活儿?他还真的麻着胆子去找过年轻的局长柳春堤,结结巴巴地提出了改换工种的要求。柳春堤坐在宽大闪光的黑色办公桌前,耐着性子听完后,冷冷地说:“你有两种选择,第一去城市公厕班,那里正缺人;第二可以打报告辞职,你只要写了来我立刻就签字。”胡小立的头焉了下来,然后悻悻地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胡小立又看了看手表,十一点过一刻了。
他站起来,走出咖啡馆。满街的霓虹灯在他眼中化作惨烈的脓包血口,触目惊心。他心窝里热腾腾燃起一把冲天大火,烧得脑门子发热发烫,使深秋的寒意退避三舍。他突然疯狂地跑起来,像一匹受伤的豹子。
2在环卫局的值班室里,衰老的班长刘仁告诉胡小立,他的伙伴托人送来了病假条,今晚只好让他一个人去了。
胡小立瞪圆了眼睛,恶狠狠地说:“他就知道泡病假,这个刁人!”然后一甩手走了。
他从库房里推出那辆垃圾车,垃圾车上放着两把铁铲和两柄竹扫帚,他懒得拿下别人的那一份。
在后来胡小立回想这件事时,深感一切都是巧合,无数的偶然促成了一个奇迹的产生。假如谢萍不是这一晚和他“拜拜”,他不致积下那样多的愤懑;假如在和谢萍“拜拜”后,他的伙伴不泡病假,在漫漫的长夜,有一个人听他倾诉,使他的愤怒化解……那么,胡小立的生活形态会一如往常,平淡无奇。
胡小立推着垃圾车,慢腾腾朝他的领地——自立街走去。车轮子气鼓鼓的,木板做成的车厢吱呀呀直响,好像在咬牙切齿。
他来到了自立街。这是一条又小又窄的街,路灯半明不灭,到处是果皮、纸屑,阴沟里飘出很难闻的气味。
天天都到这里来,但今晚胡小立对这条街格外厌恶。他诅咒生活对他的不公正,为什么有的人可以驾着清扫车清扫那些繁华的主街道,有洒水车洒水,灰尘不扬;因为是铁栏密封,没有这么多醒目的脏物。而他却摊上了这条该死的自立街,扫帚一动,灰尘弥漫得呛人。一百几十米长的街道,可以扫出满满几车垃圾。他没有过硬的关系,也没有多余的钱去走门子,因此他只能属于自立街——自力更生的街!
停下车子,胡小立拿出扫帚和铁铲,有气无力地扫起来,扫满一铁铲,再倒入车厢里。一种非常原始非常无聊的重复劳动。扫地的沙沙声,铁铲的叮咚声,伴随着他呼呼的喘气声。“我操!”胡小立骂了一句很粗鄙的话。
他使劲地扫着铲着那些可恶的垃圾,他不明白今晚的垃圾为什么比平常多得多,工作服渐渐地汗湿了,冒出很腥的热气。他的心情越来越烦躁。他开始不停地咒骂这些丢弃垃圾的混蛋,轮番使用极恶毒的语言,操他们的祖宗十八代。他本想随便扫几下,然后下班,但这哄不过天亮时来检查质量的老班长刘仁。一次质量事故扣去工资五十元,他不能和钱开玩笑。
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自立街终于清扫出了—半的样子。
胡小立决定休息一下,他坐在车杠上,背靠着车厢。夜的寂寞和冷漠一层一层在他周围淤积起来,笨重如山。他感到自己很可怜,孤立无援,连路灯都不想正眼看他一下。他又想起了谢萍,她睡了?肯定睡得很香,从此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和新结识的男朋友逛马路进舞厅喝咖啡了。她绝对不会再想起他,一个在深夜里扫大街的人。他蓦地站起来,挥舞着胳膊,他想找谁打一架,哪怕打得头破血流。
胡小立突然凝成一尊雕像,双手叉腰,目视前方——是的,在小街的背后,走出了一个人,武高武大,脸上贴着一块胶布,很悠闲地朝他这边踱来。他吸着一根烟,吸得很猛,大口大口地吐出迷蒙的烟雾。
在那一刻,胡小立很亢奋,居然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小街上,还有另一个活物!正如一个猎人守候到了一头山狼或是一头野猪,注定是狭路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此间没有什么因果关系,完全是一种没有来由的安排。
胶布脸经过胡小立身边时,别过脸去,下意识地丢下了一个烟头。
这个烟头使胡小立有了一个寻衅闹事的契机,他突然一声怒喝:“你他妈的,我刚扫干净了地,捡起来!”
胶布脸蓦地站住了,盯着胡小立看了一阵,然后回骂道:“你才他妈的,臭扫地的,老子不捡,你怎么样!”
“你捡不捡?”
“不捡!”
胡小立咆哮起来,冲过去,照准那个贴胶布的地方就是一拳。
胶布脸趔趄了一下,站稳了,冷笑道:“你小子跟我玩这个,你还嫩了点!”边说边跳过来,当胸一拳把胡小立打倒在地上。
胡小立倒在地上,翻滚了一下,头磕在铁铲的柄上。他抓起铁铲,飞快地跃起来。他的眼里放射出凶光,他抡起铁铲朝胶布脸劈去。胶布脸急速地后退几步,然后冲到垃圾车前,拿起了另一柄铁铲。
在后来胶布脸被逮住时,对这个动作后悔不已。假若他不溜出那间地下室,出来透透气,遛遛腿;假若他后退几步,再屈辱地逃去,而不是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拿起了另一柄铁铲,他至今还可能逍遥法外。完全是一种多日的潜藏积蓄了太多的焦虑和体力,完全是一种平日的颐指气使不肯仰人鼻息,造成了他的千古之恨。
就在胶布脸刚刚把铁铲拿在手里,挥舞着向胡小立劈去时,胡小立的铁铲也准确地光临了他的头部。但胡小立的颈部也受到重重的一击,刃口把皮肉切得翻卷开来,血流如注。
胶布脸的头部“轰”的一响,倒下了,像倒下一棵大树。
胡小立忘记了疼痛,他的愤怒依旧炽烈如火。他在胶布脸倒下后,又在他的腰部抡了几铲。这几铲铲断了胶布脸三根肋骨,使胶布脸再也无法站起来。胡小立扔下铲子,摇摇晃晃拾起那个烟头,狠狠地塞进胶布脸的口里,然后吐了一口痰,倒下了,倒下的时候,胡小立觉得心里再不堵得难受,全身很舒坦,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累,想安安稳稳睡一觉……
胡小立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洁白的床上,颈部包着厚厚的纱布,钻心的尖痛肆无忌惮地涌来。窗外,有很明亮的阳光,金箔一样轻盈地飞。
他看见他的床前站满了人,环卫局的柳局长和同事,还有几个戴大盖帽的警察。
他想:完了,昨晚打架出事了,肯定会开除公职的。
一个大个子警察俯下身子,亲切地说,“小立,谢谢你,你帮我们抓住了一个贩毒的通缉犯。”
柳局长从一个女同志手里接过一束鲜花,笑眯眯地放在胡小立的床头柜上,亲切地说:“小立,你是环卫工人的骄傲,局党委决定号召全局干部职工向你学习。你安心休养和治疗,不要担心身体有伤怎么办,我们会有安排的。”
胡小立茫然地望着柳局长,眼皮一合又睡过去了……
3在胡小立养伤期间,报纸上登出了《胡小立自立街上斗恶魔》的长篇通讯,电视台播出了《环卫工人的光荣》的专题节目。胡小立的优秀事迹一刹时传遍了全城,环卫局也突然之间名声大振。人们都钦羡这么个不起眼的单位,多年来十分注重党的政治思想工作,培养出了这样杰出的青年工人:立足于平凡的工作岗位,却有崇高的理想;不嫌脏,不怕累,与世俗作着不屈的抗争;一身正气,面对邪恶毫不畏惧,置生命于不顾。
胡小立获得了“见义勇为基金会”的重奖,成为了本城的“十大青年标兵”中的一员。而环卫局,也被市委授予了“精神文明优秀集体”的光荣称号。
两个月后,胡小立出了院。
他被安排到局团委任团委书记,半年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胡小立总觉得他是在做梦。他自认为他不是报纸和电视宣传的那个胡小立,那个胡小立太高大太完美了。他曾经是个普普通通的环卫工人,老老实实地做着本份的事,曾经为这个被爱情遗忘的角落私下里埋怨不已。而现在,他不得不朝那个胡小立靠拢,希望有一天合而为一,成为一个真正让人钦佩的人。他不得不为这个目标努力奋斗:到最苦最累的公厕班“蹲点”;每晚在灯下写“青年思想工作日记”;业余去读市委党校的函授本科班,为了那个人人企望得到的学历。但他深为其苦,离开学校好几年了,功课都丢还给老师了……准备退休的老班长刘仁,有一次在局机关的院子里碰到他,低声而庄重地说:“我了解你,小立,你被他们搞得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你活得不真实了。”
刘仁说完,掉转身就走了。胡小立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团委办公室非常宽敞明亮,胡小立坐在里面,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候,他会很亲切地想起那条自立街,想起那架垃圾车。想起扫帚下飞起的灰尘,那一切都非常真实。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是柳局长打来的,他的办公室在三楼。相距虽不远,但柳局长却习惯用电话联络。
胡小立想,正好和柳局长说说心里的苦恼,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不过是一个偶然事件,局里给媒体提供的许多素材似乎都有美化之嫌。但柳局长并没有叫他去办公室,只是在电话里和他进行亲切的交谈。
“小立,我可要批评你哟,你有一件事不该对我们隐瞒。你有个女朋友叫谢萍吗?你多久没跟人家联系了?这个姑娘不错嘛,她所在医院的院长正好是我党校的同学。他说谢萍对你印象非常好。医院的团委这个星期六的晚上请你去作个报告,你好好准备准备。谢萍会亲自登门来接你。”
“局长,眼下工作太忙……”
“工作是要做的,环卫局不能没有你这个标兵!但标兵如果连对象都不找,那我们局领导就变得太没有人情味了。哈哈,是不是?再说,你现在名气大了,总不能见异思迁吧?”
“我没有……”
“没有就好嘛,脸红了是不是?”
胡小立放下电话,跌坐在椅子上,发了一阵呆。“我了解你,小立,你被他们搞得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你活得不真实了。”老班长刘仁低声而庄重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耳边。
片刻,他挺起身子,迅速地从抽屉里寻出用过了多少次的讲用稿,伏在桌上,聚精会神地在稿子上删删改改……
名作家点评:
名家介绍:
沈善增作为一个有成就的专业作家,不但有《正常人》、《上海人》等作品响誉文坛,并培养了许多文学青年。近年他又转身闯入学术殿堂,大胆地向延续了近两千年的老庄注疏提出了挑战,在学术界引起波澜……
全篇点评
胡小立放下电话,跌坐在椅子上,发了一阵呆。“我了解你,小立,你被他们搞得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你活得不真实了。”老班长刘仁低声而庄重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耳边。
片刻,他挺起身子,迅速地从抽屉里寻出用过了多少次的讲用稿,伏在桌上,聚精会神地在稿子上删删改改……
这是小说的最后一段,我读完小说就在想,胡小立他在稿子上改什么呢?怎么改呢?他要到女友的单位的报告会上去说,那天晚上其实是因为女友涮了他,为了发泄寻衅打架,侥幸击倒了一个毒贩?这么说,真实是真实了,但好像不太厚道,叫女友今后怎么做人?现在的青年多半不会这么选择。那么,他准备怎么说呢?
读这篇小说,给我第一个感觉,换掉个别字句,完全可能发生在三四十年前。作为一个富有创作经验的作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么,这可能就是有意的安排,一种大智若愚的姿态。我由此想到后现代小说,常用模仿、剪贴、改写的手法,通过对经典作品的颠覆、搞笑,来达到一种间离效果。若以这个角度来看这篇小说,似乎可以看到作者若隐若现的刻意用心。老班长刘仁的话:“我了解你,小立,你被他们搞得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你活得不真实了”,就明显带着三十年前思想解放时期的烙印;柳局长的话“工作是要做的,环卫局不能没有你这个标兵!但标兵如果连对象都不找,那我们局领导就变得太没有人情味了”,胡小立的心理活动“有时候,他会很亲切地想起那条自立街,想起那架垃圾车。想起扫帚下飞起的灰尘,那一切都非常真实”,亦复如是,都在明显模仿那个时代的小说叙述语言。而“老班长”、“讲用稿”这样的称呼、名词,则还可以追溯到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作者这样的“修旧如旧”,我觉得是有深意在焉。什么深意?是要提醒我们注意在思想教育、道德建设方面尚缺乏新意,还停留在做表面文章的阶段?还是要揭示青年人在追寻、确立人生价值方面的困惑?一下子说不清。但小说往往要给人的就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惆怅。不过,这篇小说如果是个新手写的话,则很可能会因陈旧感而被编辑一枪毙了。所以,在中国玩“后现代”也要有点话语权。胡戈玩的《一个馒头的血案》,其实也可以说是后现代,现在被谥之为“恶搞”,但这是题外话。我认为,有名气有话语权的作家适当玩点“后现代”,对开拓中国读者的审美视野是有好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