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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开始,我在市区富豪大酒店当服务员。这是一家高级饭店,顾客中很多是腰缠万贯的大款,所以经理对我们要求很高。除了仪表、态度、服务有严格的规定之外,最最严厉的一条是“不准顶撞顾客”。尽管现在蛮横的顾客不多,但毕竟还是有的,为此我感到压抑,只是看在收入还算不错的份上,每天堆着笑容,迎来送往。
一天中午,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扶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娘进了店。从老大娘的穿着,一看就知道来自山区农村。手里没拿啥东西,背上却斜背着一个长方形的小包袱。来者都是客,尽管我知道这两位是不会大把化银子的,但还是含笑迎上去为她们安置座位,招呼点菜。
不一会,三菜一汤上齐。老大娘把背上的包袱解了下来,捧在手里,不知该往哪放。见此情况,中年妇女让我搬一把专给孩子坐的高椅子来。老大娘这才把手中捧着的包袱郑重地放在椅子上。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人。他是一个什么公司的老总,姓邱。此人有钱,一副阔佬架势,横冲直撞。只听见“卜啷当———”一声,那姓邱的在经过老大娘座位时,握手机的左手甩在那把高椅子的靠背上,随即手机脱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掉在桌上的饮料中,杯子碎了,饮料泼了,手机浸水了!
姓邱的右手握着碰疼的左手,开口就骂:“谁,谁他妈的把椅子放在这里啦?”
中年妇女站了起来,连声说:“对不起,真对不起!”老大娘慌忙从饮料中捡起手机,在身上擦了又擦才递过去。姓邱的一把抢过手机,吼道:“你当它是山沟里的石块呀?浸了水,这手机还能用吗?”又扫了一眼放着包袱的椅子,猛地踹了一脚。
老大娘的身子抖了一下,她用手扶住包袱惨声迸出一句:“别,你不能动他儿啊———”中年妇女一下拦在姓邱的面前,一脸严肃地说:“同志!你不要耍蛮……”
原来这中年妇女是西北边防部队的一位团参谋,他们的部队最近平定了一股恐怖分子的骚扰,战斗中一位连长牺牲了。军分区请烈士的母亲到部队参加追悼会,深明大义的母亲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希望将儿子的部分骨灰接回家乡安葬。一路上,负责陪护的团参谋多次要求背负烈士骨灰,但烈士母亲总是叨念着:“不,从小俺把他背大了,这最后一回,俺还得把他背回去……”
说到这里,那位身穿便装的女参谋眼里已布满泪水。我和周围的人都动容了,但那姓邱的却把嘴一撇,鄙夷不屑地说:“别编破故事来胡弄人了,想不赔手机?没门。”说着,姓邱的竟伸出手一把扯下老大娘那包袱外面的黑布,那鲜红八一军旗包裹着的烈士骨灰盒差点被掀翻在地上。老大娘“哇”地哭出声来。
就在此时,女参谋一手护着烈士骨灰盒,一手猛地在姓邱的脸上抽了一掌,“啪”声音清脆响亮!
姓邱的冷不防吃了一掌,呆住了,捂着脸许久才吐出一句:“你,你当兵的打人犯纪律……”这时,他一下看见了我,气急败坏地冲我叫:“服务员,我要报警,她打人,你得作证!”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我当然要作证!她没有打,是我打了你!”我的话一说完,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是我打的!”“是我打了这畜牲!”
这时,店里的经理从人群后面挤了上来,他抱着拳说道:“各位,各位,请继续用餐,继续用餐!”又对着姓邱的说:“邱总,手机由我来赔,你请!”说着半拉半扯地把姓邱的拉出人群。
我麻利地整理好桌子,扶正了那把放着烈士骨灰的椅子,招呼女参谋和老大娘继续用餐。
安排好一切,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一边脱下工作服一边向经理室走去。我顶撞了姓邱的,违反了店规,可我不想等经理来开除,我要主动辞工!我想通了,我应该遵守店规,但更应该遵守的,是做人的原则。
点评:
从一个小店员的视角,写事,写人。虽略感单薄,但尽显铿锵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