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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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小时的爱情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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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开始了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阿剪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自然卷发像一股倾泻而出的水。他的眼睛是灰的,纯粹的银灰。每次微笑的时候,眸子里都会跳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可能是我们相处得太久了,所以你对我已经没有什么兴趣。”阿剪微微笑了一下,眼睛闪亮闪亮,“很简单的一个游戏,很多人玩的哦。”

  泡藤浑浊不清的脑海跳出两个鲜红的英文单词:PLAY KILLER……?

  “我们现在下楼,背对背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三天,也就是72个小时之内,如果我们能相遇的话,就说明缘分未尽,我们就回来接着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无聊日子。要是遇不到———”他停顿了一下,“那就各奔东西吧,见面也没意思了。”

  几分钟后,迷迷糊糊的泡藤站在自家楼下,听见阿剪离开前最后一句话:“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正。”

  泡藤像个梦游病患者一样慢慢地走出空旷的街口,哈欠———夜风吹来,寒渗渗,处于半睡眠状态的她清醒了不少。

  阿剪走了,朝反方向走了。

  钢管哥说:“杰理回来了……”

  泡藤是个清闲的人,过于喧闹过于平淡都不喜欢。阿剪是介于喧闹和平淡之间的矛盾体,旺盛的精力和深邃的沉默都像广阔的大海般琢磨不透。

  无论如何,这个饮食男女常做的庸俗游戏在进行。泡藤觉得其实这更像一个逃亡,如果她想离开,只要不让阿剪找到她就行———不过,阿剪会来找她吗?

  泡藤心里稍稍一紧,似乎被猫爪挠了一下。

  应该……会来吧……

  找不到就算了。

  泡藤抬头望望四周,午夜的大街,空无一人的午夜的大街,凉风飕飕的空无一人的午夜的大街———心里有些冷,先找个人气旺些的地方暖暖。

  对街那家闪烁霓虹灯上映通宵电影的小影院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电影一场一场接力上映:《魂断兰桥》《好莱坞生死恋》《三更2》加压轴大戏《泰坦尼克号》。

  电影的好处是可以在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给予观众观赏世间百态悲欢离合的体验,为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带来一丝丝波澜。不过大家都知道反正是演戏,都是假的,赚票房而已。

  清晨走出电影院,泡藤开始盘算该向哪个方向前进才能不遇见阿剪。算了半天,想起钢管哥就住在附近,平常没怎么去看他,今天不妨过去杀杀时间。

  才按了一下门铃,钢管哥居然就来开门了。看见他转身就进厨房忙个不停,顿觉空手来蹭饭脸发烧。

  “随便弄点好了,早饭嘛……”

  “真不好意思,”吸油烟机太吵,钢管哥只好扯着嗓门喊,“今天招呼不了你,我要出去野餐......”

  正要落座的泡藤差点一屁股跌在地板上。

  对哦,钢管哥现在不是单身一个人啦,找了个小女朋友,哪里还能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做人民的公仆。

  “哦,对了,还有一个消息一直忘了告诉你,杰理回来了,前天刚到的。我这里有他的新号码。”

  杰理?杰理!杰理回来了?

  泡藤的脑海刹那间闪过一幕幕塑胶薄片制成的幻灯片。不连贯,也不那么明晰。脉脉温情在记忆的阴影遮掩之下若隐若现地缓缓涌动。

  但是……

  黄色小野花

  秋日的艳阳不亚于夏季,明亮得刺目。远处几个擦鞋女三三两两坐在简易的小板凳上,聊天时不时张望一下看看有没有潜在的生意可发展。一群一群穿校服的小学生中学生背着十多斤的书包或步行或骑自行车穿过马路赶去上课。慢慢走来一个穿黄马甲的清洁大爷用扫把掀起一小股一小股沙尘暴。兜售日报晚报晨报的胖大妈在车站来回晃动,和她保持同频率振动的还有一个举着掉漆搪瓷碗的老太太:“行行好吧,我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泡藤丢给她些钱,虽然她昨天刚刚给过,但是惯性是很难更改的,何况乐善好施是美德。车子来了,泡藤是唯一一个上车的人,超载的车子塞得满满的,仅能让泡藤挤下一只脚。泡藤有些后悔,她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赶这趟车,难道是每天来去匆匆地上班下班把饥不择车养成了一个下意识的习惯?

  管它呢,泡藤懒得去思考这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正摆在眼前:何去何从?哪站下?

  那就从始站坐到底站好了。坐完公车改换地铁,从头坐到尾,要是还没有把时间KILL掉,干脆坐游览线去风景区。

  车子发动了,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熟悉的广告牌、拉面馆、酒店书店。商场在眼前停留不到几秒就消失了,路边有不少城管严厉打击的对象正在为广大饥肠辘辘的上班族解决温饱问题。煎蛋饼、烧卖包子、馄饨摊周围人头攒动,生意兴隆。

  车子到了下一站,停了。下去一堆人,上来几个人。无意一瞟,看见司机面前有个一次性杯子,里面插了几枝青青黄黄的小野花。

  拥挤躁乱的车厢里唯一的植物。

  泡藤感觉心霎时变得柔软,弓起身,从车窗往外瞄。天是蓝的,很纯洁的蓝,几丝薄云飘得很美很慢。清新的空气中携带着微微的凉意,冰爽的感觉,自然的冰爽感觉。

  一直以来都是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去,能有几次留意过身边形形色色的琐小?

  泡藤在下一站下了车,乘司机不注意,抽出一支小花藏在手里带下车。

  她把这朵稚拙的小野花放在手心里,发现它有五六片嫩嫩的花瓣,鹅黄鹅黄,极惹人心动。莫名其妙突然想起了佛宗的一句禅诗: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泡藤没研究过这些佛教奥意,在路边的花坛里找了一个照得到阳光的位置,把小花立在土里。做完之后站在一边欣赏,暗自发笑。

  如果阿剪看到了,会不会笑话她傻?

  泡藤摇摇头,阿剪还不知道在哪呢?说不定钓到了一个无知少女……等等!

  泡藤突然想到一个重大的疑点!阿剪是不是借口玩游戏去哪儿寻花问柳?多么好的借口啊!

  泡藤顿时义愤填膺,撸撸袖子想把那混小子往死里揍,叫他还敢出墙!

  有个问题。

  阿剪在哪里?

  泡藤不知道那家伙在哪里干嘛,有没有吃饭?是不是站在路边发呆?会不会……想她?

  吃掉了可可的一盘螃蟹

  手机铃声从口袋里嗡嗡瓮声瓮气传出来。泡藤把手机拿出来,是可可打过来的。

  “泡藤?好久没见面了,我亲戚给我送螃蟹了,晚上过来聚一聚吗?”

  泡藤有些失望地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可可男友八成是出差去了,不然可可是不会想起她这个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朋友,贬值的朋友。唉,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

  泡藤在图书馆泡了一天,奋读了一下午的《二战实录》,思考并研究第三次世界大战如何爆发。

  书倒是读得很安静,唯一不安静的就是,每每晃过一个酷似阿剪的人影,她就会条件反射性地拿书遮脸,接着露出眼珠偷窥。

  半个月亮挂天边的时候,泡藤来到可可的家门口。

  可可男友果然不在。泡藤狠狠地干掉了可可的一盘螃蟹。吞RMB的感觉暴爽,看可可心疼得说不出话更爽。

  “怎么没见阿剪?我还以为他也过来呢。”

  泡藤死命地掰蟹腿,不吃干净点对不起中华民族节俭的优良传统:“他有事,我来了就行了呗。晚上住你这里啦。”

  “你们……吵架了?”

  “没有!”

  可可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付心怀鬼胎的丑恶嘴脸。

  “慢慢吃,今天食欲很好啊,受打击了要多吃点。”

  泡藤可以故作镇定,可以视若无睹,可以津津有味继续她的美餐,可是,心,却跳得惶惶不安。

  可可很豪爽地把大床借给了她:“睡吧,睡吧,小床你一定不习惯。”

  淡紫色的床单、枕套、被子,优雅、清淡、精致,悠悠的棉布香,温馨得像童话世界。

  泡藤躺在舒适的床上翻来覆去,想起自己家里不叠的被子,没洗的衣服,忘擦的玻璃门,空了一半的冰箱,没吃完的一盒寿司,还有,阿剪放在桌上的半杯可乐。

  真应了一句古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

  凌晨时分,泡藤把脸上写满ZZZ的可可叫醒,郑重其事地宣布:“我想回家了,这里睡不惯。”

  睡不惯,怎么会睡得惯呢?没有熟悉的床,没有飘散着淡淡柠檬香的床单和被子,更没有那温暖有力的怀抱。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能住吗?

  阿剪竟然没带手机

  整整一天呆在家里,收拾屋子。洗积压多日的衣服,把洗衣机塞得满满的,开足马力运作。拖出吸尘器从一个角落吸到另一个角落,地毯式大清扫。吸完发现天花板有些灰,拿张报纸做个高帽,拉过椅子站在上面,扫了一些灰下来。猛然想起地刚吸干净,懊恼之余只好再次拖出吸尘器。

  泡藤象一个尽职的家庭主妇一样做完所有的家务,看看焕然一新的居室,揉揉酸涨的胳膊,非常有成就感。阿剪回来一定会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楼层吧?呵呵,可是,欣赏的人在哪里?

  泡藤摸摸茶几上的手机,在清理时找到的。

  阿剪,他没带手机。

  没带手机,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呢?

  我又该怎么联系你呢?

  泡藤站在阳台上张望,希望能在小区里看见某人的身影,尽管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黄昏的桔色阳光洒在曲曲折折的小径上,倒是看到一楼的老头准时推着他中风的老伴出来散步。

  泡藤记得有一次阿剪指着他们说,泡藤你要是傻一点就好了,我就能像他那样照顾你,推着你去看日落,喂你吃饭,像养一只小猫一样养你。他看着泡藤轻轻地叹气,你太聪明了,像水,不受控制的水,随时会流走。

  可是,谁是水呢?现在,谁是谁的水呢?

  自由的水固然能随心所欲,但,没有盛水的容器,再多的水也会四散分流,最后只剩下水滴,砸在尖利的石块上,头破血流,粉身碎骨。再干净的水也会融入阴沟,在粘糊糊厚重重冒着泡的腐臭中丢失原来的纯净天真。

  晚上还是睡不着,睡不着。除了摆设,只有影子,仅有影子,不离不弃死心塌地地陪着她。难怪古人会用如影随形形容挥之不去的某人某事。

  什么都会走,什么都会变,除了影子,除了影子。

  阿剪,阿剪,阿剪--我现在才知道,我早已把你当成了影子,我的,影子。

  可是,原来,你不是———你不愿是……

  泡藤抱着枕头,深深呼吸。淡淡的柠檬香,还是淡淡的,柠檬香。她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夏天才会用的花露水,又洒又喷。泡藤倒头睡下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浸在敌敌畏里的蚊子。

  实在睡不着,泡藤再次仰卧起坐,找张碟出来看看。摸出一张,一看,《甜蜜蜜》。

  不看。

  沧海桑田之后的重逢哪里能像故事里那样深情依旧?阿剪一直爱看皆大欢喜的影片,泡藤一直觉得这个品味实在是俗,如今发觉自己也是俗人一个。

  原来大团圆那么好,为什么会喜欢死去活来,还说刻骨铭心?

  失去才珍惜是经典吗?

  天黑沉沉地压下来,泡藤猜不出明天到底是晴天还是雨天。

  阿剪的前女友

  泡藤终于抬起了涩重的眼皮,抓过闹钟:10:45

  心一阵抽搐,睡疯掉了,离约定的最后时间只剩十二个小时了!

  泡藤触电一样蹦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屋子。

  阿剪的公司,阿剪常去的馆子,阿剪常去的书报亭,阿剪常去的唱片店,阿剪常去的健身中心,阿剪常去的咖啡馆,阿剪常去的服装店,阿剪常去的电子游戏场,阿剪常去的街道,阿剪……阿剪……阿剪……

  阿剪……

  马不停蹄地从一处赶往另一处,明星赶场子也不过如此。可是走穴有钱赚,泡藤不仅一无所获,而且倒贴车钱。

  精疲力竭的泡藤坐在烈士陵园,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直勾勾地看着高高的丰碑。曾经指着它问阿剪:“我们的爱情会永垂不朽吗?”

  阿剪回过头朝他笑,粲然得如同日蚀时形成的日钻。

  为什么不会呢?

  为什么不会呢?为什么不会呢?我一直记得,你还记得吗?

  是———我的错吗?是我丢了你吗?在很久以前就把你遗失了吗?

  泡藤低着头,怀念着花坛里的小野花。顺着人流坐地铁,交通线上总是人山人海,黑压压像一群一群的蚂蚁,很快就吞噬掉恹恹的泡藤。

  出了地铁站,有气无力地踱进附近一家麦当劳。人是铁饭是钢,补充能量是开始新一轮追踪的必须条件。老美的垃圾食品高热量高脂肪最合适。

  午后的快餐店里没几个顾客,泡藤嚼着汉堡眼神乱瞟,一眼瞄见柜台前有个熟悉的身影。

  世界真小,想见见不到不想见到处现。

  而且不幸的是泡藤还没有伪装成饱览窗外洒水车洒水的壮观美景,身影就回头了。

  泡藤双手握拳———深呼吸———婉转自如地招呼:“芷兰呀。”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清楚来者的芷兰东张张西望望,“阿剪呢?”

  泡藤克制地笑得越发甜:“在附近办事。我等他。”

  “还好吧?”芷兰得体地飘过来落座,“很久没看见你们了。呵呵,听说,”她笑眯眯地温柔地慈爱地注视着泡藤,“杰理回来了。”

  “啊,是的。”泡藤面不改色,“我知道。”

  “去看他了吗?”芷兰嘴角露出了暧昧笑容,“两个相似的人在瞬间交汇,顿觉心意相通,于是感觉心心相印上天安排的缘分到了,他就是最适合彼此的人?”她直视泡藤戴隐形眼镜的瞳人。

  “你越来越文艺了。”泡藤笑成一朵花,“都说什么呀?”

  “一条线遇上另一条线,发现它与自己一样是直线,于是很开心,到头来才知道,它们构成的是平行线。”芷兰耸耸肩,“方向相同又不愿重合的直线,唯一的结局就是遥遥相望。”

  泡藤不想在气势上被压迫,觉得应该把微笑收敛得严肃一点,“你想说什么呢?”

  “你知道吗?阿剪最喜欢紧紧地抱着人睡,把头往对方的脖子蹭,使劲地亲对方的脖子,含糊不清地念叨。不过现在也看不准到底哪个人会睡在他身边。是不是?你慢慢吃呀,别噎死。”

  “没问题的,”泡藤修养极佳,仪态万方地挥挥手,心底诅咒芷兰出门就被车撞。

  但愿某些物事不会是速食快餐。

  走出麦当劳,泡藤举目远眺。

  东西南北中,哪一处才是正确的方向?

  天下之大,哪一处才是该去的地方?

  分手圈套?

  不远的小巷口有两个十六七岁穿校服的中学生手拉着手在看手工小玩意。泡藤想起自己早年在学校里遭到家长老师严厉封杀的恋情,在这个简陋的巷口像一株悄悄萌芽的紫藤,宁静蔓延,羞赧攀爬。

  或许爱情不分早晚,没有对错,只有真心不真心,和,珍惜不珍惜之分。

  泡藤不自觉地跟随她们漫无目的地从一家店走到另一家。她发现了很多以前她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好东西,例如质拙的木雕,古朴敦厚的烧陶,凝脂般小小的瓷器茶具。那些坚定有力的线条,晶莹透亮美轮美奂的釉彩,温润如玉的手感,可能仅出自无名的家庭小作坊,经过轰轰烈烈的激情煅烧,继而细水长流的柔情刻画,默默地盛开在这细细幽深的小巷,绽放知足常乐的芬芳。

  泡藤信步徜徉,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驻足在一个木头货架前。货架上陈列着一个粗糙的木雕,两个小人抱在一起笑得天真无暇。泡藤伸手摸摸他们,掏钱买了下来。

  深秋的夜来得特别早,夜幕再一次降临的时候,泡藤还是一个人在闹市区走。独自行走,没有阿剪,依旧找不到阿剪。

  阿剪,你到底在哪里呢?

  她看见路灯把自己的身影越拉越长,高挑瘦长。

  什么叫孤单,形影相吊。

  孤单,无所谓,只要,不寂寞。

  可,怎么能不寂寞?

  泡藤坐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呆呆地仰望着大厦顶端的欧式大笨钟。

  再一个半小时就是子夜了,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泡藤悄无声息地坐在长椅上,男男女女从面前如水川流而过,穿红着绿花枝招展风情万种。只是这绚烂夺目的美景与她无关。别人的风景,再美艳,也是别人的,不是我的,不是我要的。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阿剪不会回来了。

  滴答,滴答,分针毫不留情地步步逼近,最终的结局即将显现。泡藤仰头看着钟,心,像一块被尿湿的床单。

  明天,就是72小时过后的第一天,也是,她的生日。

  我们还没有一起过完这个生日,我们还没有吃一口蛋糕,我们还没有对着蜡烛许下三个心愿,我还没有听生日快乐就直接要祝我们分手快乐。我还没有收生日礼物就要准备分手纪念品———我还要花一毛钱巨款发短信给可可,通知她收留在诞辰日被甩的我。

  阿剪,阿剪,阿剪……

  好想回到72小时之前,拒绝这个游戏。要睡觉,睡在大床上,枕着彼此的头发,毛茸茸的,透着阳光的,发丝,淡淡的柠檬香。

  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太残酷了。把明明可以争取的未来交给莫名的未知的上天和所谓的缘分来决定,没有丝毫科学依据———根本就是一个分手圈套!

  泡藤突然想哭,她预感阿剪躲了起来,自己决不可能找到他了。

  她把阿剪丢了。

  再找不回来了……

  回家吃蛋糕

  好的,坏的一时间消失,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大片失血的苍白,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可以填补。

  按照小说里的描绘,泡藤这个时候应该回忆起阿剪点点滴滴大大小小的好处优点,并为即将消逝的曾经拥有挤出几滴黯然的消魂泪———可是,泡藤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

  ……呜,好饿……

  肚子猛然间饿得出奇,眼睛直直地盯着对街的一家蛋糕店,脚板却钉在了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忘了周身的一切,包括手机。

  一声声拉长变调的铃音把魂拉了回来,显示灯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泡藤没好气地大吼一声,“谁骚扰我?”

  “我没带手机……”对方可能是被吓到了,反应迟钝。

  “阿剪,阿剪……”泡藤觉得自己的声音隐约带着哭腔,“你……在哪?”

  手机里的声音很嘈杂,似乎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我?我在街上啊。”

  “街上……”泡藤越发想哭了,她也在大街上啊,可是为什么两个人就是遇不到呢?

  “我附近有一个蛋糕店……”阿剪像是张望了一下,“还有服装店、商厦、街心花园、垃圾筒……没啦。”

  “我这里也是,我这里也是,”泡藤都要哭出来了,可是我这里没有你。

  “阿剪……阿剪……阿剪,”泡藤的喉咙像被谁卡住了一样,一堆话梗在咽喉,怎么也吐不出来,“阿剪……你回去吗?”

  “回去?”

  声音里带着诧异和些许的怀疑。泡藤听见自己的心“咚”沉了下去,五脏六腑像被扔进了抽水马桶,“轰,”随着急促劲暴的水流一起卷入了这个城市庞大复杂的下水道。

  完了。

  “我,我,”她说不出什么连贯的话,准备好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

  “得了,”阿剪的声音提升了八度,在泡藤的耳边炸响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惊雷。“还没玩够?我刚才在看蛋糕呢,喜欢咖啡味的对吧,买了,回家吃蛋糕吧。”

  广场上响起了第四日的第一声钟声。

  名作家点评:

  读这篇小说,我一直在猜测作者的年龄,而猜测其实是感慨。

  我猜测作者的年龄不大,至多刚过三十,而心理年龄只有二十五六,还没有尝到过生活重担压肩的滋味。生活对他们来说,甜美得害怕平庸与重复,所以要用游戏来增加点传奇色彩,增加点刺激。这样的小说当然不是从未见过的,但在我们的时代,是在好莱坞的电影与美国通俗小说中读到过这样的故事。而今天,这样的故事,在中国大陆上也变成了“现实”。说它“现实”,并不是说这是对生活中已经发生的故事的摹写,而是说作者在作虚构时并没有意识到故事的发生环境,曾几何时,对中国人来说是个梦境,这个梦就叫“美国梦”,好莱坞就是生产这种美国梦的梦工厂。美国梦成为今天中国大陆青年的心理现实,可见我们的生活环境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但环境真的发生了变化了吗?生活在这样衣食无忧、可以用游戏来打发青春年华的环境里的饮食男女,他们的幸福指数比我们那时有所提高了吗?这真是本篇小说要问的。作者提出了这个问题,如果是个年轻人的话,说明他的意识具有超越性,超越了同时代人。但因为生活经验的缺乏,对问题的解答就显得弱了,有点梦中说梦的味道。但我真的不希望我们的下一代小说作者对生活有多么深刻的见解,因为这些深刻的见解,是要用沉痛的代价去换得的。就说说梦吧,梦也可以说得相当美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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