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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前,一个名医的后裔在偶然间遭遇“苏剧”,这委婉清丽的唱腔令他从此与“苏剧”结下了不解之缘。时隔多年,当沉寂已久的“苏剧”重新走进人们的视线,被列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时,这位执著的老人与“苏剧”的故事,也慢慢浮出了水面……
一辈子钟爱的事业
记者:我们都知道您是名医的后裔,这个对不知情的人更有神秘色彩了,因为您最终从了文。
叶清江:我从事了几十年的文艺工作,就象我父亲有自己钟爱的事业,我也有我的事业,只要做自己想去追求的事,很快乐,一辈子都不会厌倦。
中国近代四大名医之一的叶熙春,其后裔叶清江老人,1941年毕业于上海孤岛时期左翼文艺界创办的华光戏剧专科学校表演系,年轻时就跟戏剧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协助汤晓丹执导了《失去的爱情》,和徐昌霖执导了《江南春晓》等电影后,于1950年进入上海市总工会文工团任编导室主任。
叶清江老人的人生坎坷曲折,但总是跟总工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被打成右派,平反后又调回上海市工人文化宫任专职导演;文革期间被下放到工厂劳动,文革结束后又从工厂调回总工会任《工人创作》月刊编委兼电视剧本创作。出生在名医世家的叶老怎么没有继承父亲“妙手回春”的医术而与戏剧结下了不解之缘?一直是大家心目中的疑问。
其实,叶熙春虽然是近代中国名医,但是对戏剧却是十分的爱好,受父亲的影响,叶清江从小就耳濡目染,并且选择了一条为戏剧奉献毕生的道路,而用叶老自己的话说:“我没有继承父亲的事业,却把父亲的爱好变成了我的事业。”
1985年叶老的电视剧《杏林春雨》大获成功,率先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并且入围“金鹰奖”,在全国造成了不小的声势,当时叶老已经临近退休,正为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一筹莫展”,《杏林春雨》正好为他的电视剧创作带来一场“春雨”。
1986年叶老退休,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他与文化宫作家陈心豪合作了电视剧《万商云集》,又创作了电视风光旅游片《苏堤情》,讴歌了他的故乡杭州的旖旎美景。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创作了《迟开的兰花》,还把评弹《七品书王》改编成了电视连续剧。若干年后,他终于找到发挥自己余热的目标———“苏剧”。
迟来的“苏剧”情结
记者:据说“苏剧”天籁曼妙非常好听,可惜现在的年轻人了解得真是太少了,您是怎么接触到它的呢?
叶清江: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也许这个就是通常说的缘分吧,当时并没有想很多,比如说挽救中国濒临消失的传统戏曲,完全是出于爱不释手,同时也觉得那是一个难得的契机而已。
说到叶老与苏剧的缘分还要追溯到17年前他在苏州的一桩未了心愿。
1989年叶老与著名老导演徐昌霖受邀一起与苏州方面合作,将中篇评弹《七品书王》改编拍摄成电视连续剧《书王与乾隆》,就在电视剧杀青的庆功宴会上,担任此剧第二女主角的苏昆剧团青年演员王芳清唱了一段苏剧助兴。
就是这一小段苏剧叫苏老一直魂牵梦绕,久久难以忘怀,现在回想起来叶老还是按耐不住激动,他说:“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好听的地方戏曲曲调,其唱词既优雅又通俗,其曲调委婉清丽,其唱腔幽静柔和,实在难得。”
于是,叶老突发奇想,当即对王芳说:“这次我们与苏州合作的评弹电视连续剧成功了,接下来我想写一个苏剧电视连续剧本子,请你来主演。”初出茅庐的王芳正想在苏剧上一展身手,好不喜出望外。
过了一年,机会来了,当时苏州电视艺术委员会看到叶老与苏州电视台合作的《书王与乾隆》播出后好评如潮,便找到了叶老邀他写个新剧本,并由徐昌霖来导演。叶老立刻想到了跟王芳的约定,于是大家一拍板,同意把王芳主演的《王姑娘》改编成电视连续剧。
事情一开始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叶老开始改编剧本,苏州电视艺术委员会也批准了计划,并委派张继霖去苏昆剧团洽谈合作,不料遭到拒绝。通过多方的渠道得到的理由都是一样,《王姑娘》一剧苏昆剧团打算自己独立改编,独立摄制。归根结底苏昆剧团是不想让外来的“和尚”念他们的经。
在地方保护主义和保守思想的始作俑下,《王姑娘》改编电视连续剧的计划夭折了,可惜的是苏昆剧团也没有拍摄成这部电视连续剧,致使苏剧在17年前失去了一次搬上荧屏的机会。
《碧螺女》重掀苏剧面纱
记者:我知道重新搭建“苏剧”戏班子,然后又推出新戏《碧螺女》一定是一个曲折艰辛的过程,然而这样的过程也许只是先驱,您觉得值得吗?
叶清江:我们是一个民间戏班子,没有经费,没有固定场地,这个戏搞起来确实是困难重重。虽然苏剧已经成为了“非遗”一份子,但是地方上还没有关注起来,现在是市场经济,即使我们最后成为一块铺路石,现在做的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前不久,新排苏剧《碧螺女》在苏州昆曲博物馆上演了,这是在叶清江老人精心呵护下开放出来的一朵苏剧新花,是叶老一件最欣慰的事情。
为了一叙近40年未见的相思之苦,除了本地苏剧戏迷外,上海、杭州等地的苏剧爱好者闻讯后特地赶来捧场,剧场被挤得满腾腾的,舞台上一起熟悉的“九连环”就是个满堂彩,64岁的编剧兼主演俞燕敏回想起当年老师张继青,非常激动。
这个戏班子的组成听叶老说起来还真是不容易,沉寂那么久的苏剧请演员本来就是个最头疼的问题,过去专业的苏剧演员现在都已经分散得没有踪影了,还好苏昆是一家,很多昆剧演员都有苏剧的底子。
但是请年轻演员实在是难度太大,一来年轻昆曲演员出国演出的任务重,安排不了时间,二来以他们的经济条件也请不起。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叶老无意间发现已选的演员都是一些退休演员,于是他决定索性全部物色退休演员。
没有资金怎么办?虽然精打细算,毕竟还是有低廉的演出费、道具费、服装费、场地费等等一连串的帐单,戏班子自发筹集了一万多元,叶老自己拿出了平生的积蓄一万五千元。平时素来粗茶淡饭的叶老为了一个“苏剧”倾囊而出,令周围的人惊讶。
老友翁震东问他:“这个苏剧要真的搞起来不要说一万五,就是十五万都不够,这是杯水车薪你知道吗?”
“排戏总要有启动资金,要是等大家筹措资金或者等人来赞助,那可要耽搁多少时间啊!”叶老眼神里流露出急切,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宝贵。
叶老的老伴是苏州人,在那里置有一套房子,老伴去世后叶老便移居苏州,上海的房子空着就以每月1000元出租掉,叶老说:“就算是我把一年半的房租花上去,但是戏班子可以排戏了,苏剧有希望了,那也值得。”
《碧螺女》这出戏来自一个民间故事,讲述了康熙皇帝如何把苏州的“吓煞人香茶”更名为“碧螺春”的传说。但是传说版本很多,也不是一个很完整的一波三折的故事,所以需要整理和改编。在俞燕敏和金家昆的支持下,剧本很快就出来了。但是编曲是省不下钱了,他认为作曲要比剧本更重要,于是请人议价之后花了三千块编曲费。
采茶女碧螺和秋生一起为了使“吓煞人香茶”更香更美,创造了手工炒茶的工艺。苏州府公子毁坏了她的茶树,见碧螺美貌,欲抢回府,碧螺不从被打死,清官席启寓辞官还乡听到消息后决心为碧螺申冤,此事被康熙南巡返京前获知,接受了诉状,为碧螺昭雪了冤情,并赐东山“吓煞人香茶”名为“碧螺春”,碧螺女亦被追封为碧螺仙子。
叶老如数家珍地向记者娓娓道来,说到精彩得意之处,还不时地用戏文背诵。当时为了节约资金,许多服装道具都是演员自己动手做的,省昆苏昆“继”字辈、“承”字辈的退休演员,票友,甚至还有看排演的中途加入的演员……“这个戏班子大家很齐心协力,有困难大家都帮忙,真是很难得。”叶老笑容满面地说道。
半个苏州人的心愿
记者:苏剧《碧螺女》上演了应该是完成了您自己的一大夙愿,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可以透露给我们?
叶清江:《碧螺女》的成功上演大家都是很高兴的,因为我们所付出的努力、心血、汗水终于可以开花结果了,虽然只是一朵很不起眼的淡淡的小花。但是我们并不可以松懈,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因为我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
把苏剧搬上荧屏似乎一直是叶老的一个不灭的梦想,虽然《碧螺女》上演了,但是这只是开始,他说:“我总觉得有一个心愿一直未了,希望不要是我此生的一大遗憾。”
叶老是这样打算的,希望把《碧螺女》的剧本进一步修改后,在演出更为成熟时,不仅在文化宫剧场演出,还可以到杭州大剧院演出。但愿最后能由上海市总工会电视制作中心出面协商,通过上海市文广局联系苏昆剧团合作,把此剧搬上荧屏。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更何况叶老的美好愿望只开了个头,还有很多困难和挫折在等待着他,但是叶老的乐观没有变,执着也没有变:“我相信由文化宫出面去谈合作,苏昆剧团拒绝的可能性就比较小,那是因为文化宫曾经多次无私帮助过苏州文化部门。”
说到这里叶老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说起了他亲身经历的三件事情,虽然尘封久远,却仍历历在目。
就在叶老退休前几年,文化宫分别举办了创作、戏剧、戏曲三部分的讲座,叶老由于长期从事编剧跟上海文艺界熟悉,请到了谢晋、袁雪芬、石筱英、姚慕双等一批著名艺术家来讲课,来聆听的人都是上海各区县工会组织的宣传骨干,场场爆满。消息通过报纸宣传之后,当时的苏州文联主席钱瑛给叶老写来了一封信,希望苏州也可以派代表团来听课,叶老觉得这是件好事情,马上安排,并为前来听课的苏州代表团提供各种方便。
通过第一次接触,钱瑛和叶老变得熟悉起来,有一天,钱瑛又打电话给叶老,因为他们准备给昆曲名家拍摄资料片,作为收藏,但是要拍摄这样的片子对设备的要求很高,苏州又没有这样的设备,想通过叶老向上海借用。叶老一口答应,以文化宫的名义联系了当时的上海文化资料收藏部门,又一次解决苏州方面的燃眉之急。
第三次也是跟钱瑛有关。陆文夫的小说《美食家》发表之后,有很多人想把他改编成电影,最早被陆文夫拒绝的是一个北方导演,理由是北方人不了解南方生活。钱瑛那时候又想到了叶老,通过搭桥,不久小说《美食家》被搬上了银幕。
叶老是想通过这三件事情来说明,苏州文艺界对文化宫是有着很深厚的交情和感情的,这也是叶老本人的苏州情结,苏剧情缘,他老是笑着说他也算是半个苏州人了。
一百年前的皮草
记者:“苏剧”已经沉寂多年,是不是没有了吸引力,也没有了市场?这样的戏曲重新再去挖掘出来,您怎么评估其价值?
叶清江:很多传统的东西都在渐渐流失,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在试图抢救那些丢失、失传的东西,为的就是让年轻人可以去了解,甚至是喜爱上我们传统的文化,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东西凝聚了美和智慧,更重要的是在里面可以找到我们的根源和自我。
在排演《碧螺女》这出戏的时候曾出了件叫叶老十分恼火的事情,那天彩排结束,叶老征询各方的意见,有一位“继”字辈的老演员突然出言不逊地说:“这样的戏实在是给苏剧坍台!”
全场所有人本有的笑容都一下子消失了,沉默少倾,叶老按捺不住驳斥道:“你是苏剧继承人,你不搞苏剧更坍台……”当时这话震动了所有人。
苏剧毕竟沉寂了很多年,现在虽然在重新排演新戏,但是要跟当时苏剧繁荣的时候相比,无论从剧本、曲调、唱词、演员来看还是有相当的差距。叶老后来告诉记者:“新戏终究出来了,我们这些退休的从最初的沙龙搞到戏班子,只是希望抛砖引玉。”
就在叶老的“苏剧”班子搭建完毕,并且演了第一出新剧的同时,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好消息,“苏剧”荣登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无疑给叶老重振“苏剧”增添了莫大的信心。
江苏省首批“非遗”仅有昆曲和苏剧,连评弹、锡剧、淮剧等诸多地方剧种都榜上无名,国家给了苏剧这个快要消失的地方剧种极高的文化地位。“这个说明我们跟专家想到一块去了,我们搞苏剧搞对了。”叶老说着,眼睛里透露出那种不悔和坚定的神情,叫人久久不能忘怀。
记得很多乐评人都这样说:“音乐的流行如同巴黎时装,一百年前的皮草,一百年后更加时髦。”音乐如此,苏剧亦如此。
廉颇老亦尚能饭否?
记者:我自始至终都在想一个问题,您今年81岁,您还能够,或者说您准备为“苏剧”奔忙到什么时候为止?
叶清江:时间是有限的,趁自己现在还能走动就多干点,有句话叫“春蚕到死丝方尽”,虽然我没有那么鞠躬尽瘁的伟大,但是我还是想尽我的能力去做,虽然退休了,也一样可以很精彩。
初次见到叶老的时候,你怎么也不会相信他已已是81岁高龄,言辞中还是充满着激情。除了耳背需要用助听器之外,目光炯烁,思维敏捷,说起话来声音洪亮,精力充沛不亚于年轻人。
其实叶老退休后完全可以象其他人一样听听戏打打牌,用花草鱼虫充实闲情逸致,与满堂儿孙共享天伦之乐,但是叶老全都放弃了。
记者赞叹道:“叶老不去享受天伦之乐,却出来风风火火,令人敬佩啊。”叶老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社会需要的事情,老有所为,老有所乐啊,相反我觉得年轻了很多。”
其实采访叶老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因为他的耳朵很背,必须提高嗓音跟他交谈,往往重复两三遍他都听不清楚,或者听错。他用的助听器是那种很普通的,记者在边上都可以听见里面发出的嚣叫声和杂音。老友翁震东几次劝说叶老去装一个人工耳蜗,可是他总是推三阻四终究没有舍得花这个钱。身为原文化宫副主任的老友翁震东一直是叶老最坚实的支持者,他是完全被叶老矢之不渝的热情所打动的。
“我实在搞不懂,当时一个年逾花甲的退休老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想要做的事情,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计划,为什么在他身上总是觉得有使不完的劲,用不完的灵感?”老友翁震东说:“这真的是值得退休老年人反思的事情。”
苏剧,正因为有了叶老这样痴迷的拥趸,才能再一次焕发出往日的光彩。
苏昆同源本一家
苏剧是苏州地方戏,前身是一种戏曲清唱体的曲艺———苏州滩簧,简称苏滩。原名“对白南词”,南词是发源和盛行于苏州的一种声腔。始于明代中叶,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
清朝乾隆皇帝驾崩,皇榜贴出:民间三年中不准大锣大鼓演戏。于是就苦了那些靠卖艺为生的昆曲艺人,有些人纷纷转行,还有些人却在戏里琢磨着出路。他们尝试着把昆曲里的锣鼓去掉,仅凭简单的丝竹伴奏,然后又把昆曲唱词中深奥晦涩的句子改成通俗易懂的七字句。
据《清稗类钞·音乐》载:“滩簧者,以弹唱为营业之一种也。集同业五六人或六七人,分生、旦、净、丑角色,唯不化妆,素衣围坐一席,用弦子、琵琶、胡琴、板鼓。所唱戏文,唯另编七字句,每本五六出,间以谐谑。”
所以,滩簧是一种所唱内容不拘一格,唱腔也不严格要求像昆曲那样“字正、腔圆、板准”,具有浓厚地方气息及轻柔委婉、圆润幽妙的艺术风格的民间花鼓小戏。当时大家都称其为通俗化的昆曲,后来又加上了诙谐戏,轻松活泼随意穿插。
苏滩是说唱曲艺,演员穿便服坐着演唱,既不化妆,也没有舞台动作,称“便服清唱”或“素衣坐唱”,也是今天评弹的前身。直到20世纪初,开始由便服坐唱发展为化妆坐唱,继而由化妆坐唱发展为有简单的舞台动作的立唱。如此逐渐地向戏曲发展。
昆曲大师张继青当时成名前,一年要演200多场苏剧,然后才渐渐走红。有人这样比喻昆曲的曲高和寡:“水上搭台,夜灯渔火,坐船一里之外,袅娜地观赏太雅……”而苏剧却可以上得了名山,下得了厅堂,任谁都可以听,可谓雅俗共赏。
民国时期,一片凋零中,昆剧“传习所”好不容易在苏州五亩园建立起来,眼看着重振昆曲有望。但是1937年日本人轰炸上海,把“传”字辈戏班“仙霓社”所有的行头都烧得精光,“传”字辈失去了谋生家当,不得不告散。
然而,就在昆剧生死存亡之际,各个苏剧团邀请了一批传字辈的艺人加盟,苏剧的力量充实了,昆曲的流传得到了保存,更重要的是这些昆曲名家对苏剧有着重大的影响。之后,凡演苏剧大戏,常常夹演几折昆剧,如果是折子戏专场,通常是两昆两苏。以后就有了“苏昆名伶”的说法,苏剧昆剧本来就是一家人。
清同治年间,苏滩流传到沪。当时习唱多为商界人士,仅以自娱,称为清客。光绪十年,苏州名角张筱棣在四马路义园茶馆公演,林步青客串三日,倍受赞扬,遂与弟林步瀛以及杜子香、蔡云麟等,组成上海第一个职业苏滩班。
苏滩正式成为苏剧是在上世纪40年代。昆腔清唱对苏滩的影响非常深远,苏滩对清唱也极为倚重,所以化妆扮演人物往往只是清唱的点缀。1941年朱国梁将国风社和正风社合并,在上海创建“国风新型苏剧团”标志着苏剧的正式产生。
陌生又耳熟的“九连环”
“苏剧”当年很红,昆曲大家张继青就是以苏剧一炮走红,苏昆名家王芳,第一次拿到“梅花奖”也是以“苏剧演员”的身份获得的,只是现在很多人都被“苏剧”的淡出而遗忘了。
但应该有几句歌词还可以帮助我们回忆起来:
天涯海角觅知音
小妹妹是线郎是针
串在一起不离分
早期的电影《马路天使》里,周璇扮演的小红用手指一边拨弄着辫梢,一边倚窗而唱了这段家喻户晓的歌谣,然后我们发现在边上听入迷的赵丹发出会心的一笑。其实这就是“苏剧”的调子“九连环”,一句唱词下来,九次转圜,莺莺燕燕,酥软甜糯。
据说这部电影在开机前当时还有桩逸闻的公案。当年老少皆知的《马路天使》,最初是打算请号称“电台西施”的美女吴兰英出演小红,当年的吴兰英是一代苏剧传奇人物,曾是苏州苏昆剧团前身“民风苏剧团”团长,当时之红,按照现在的粉丝规模,就像是“小天后”“小甜甜”之类,最拿手的唱段便是《杜丽娘》,声音婉转甜润。
但是吴兰英一直是一个神秘人物,从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那时候电台流行“点唱关照”,跟我们今天的点歌台有点相似,只要你去点歌就会得到明星的照片,可是“电台西施”从来不送,许多听众纷纷抗议,要求电台公开在报纸上刊登“电台西施”的照片。更有厉害的粉丝不分昼夜守在电台门口,只希望一睹苏剧名伶的芳容。
《马路天使》当时要请吴兰英主演的消息不胫而走,全城一片哗然,等了半天竟等来了一位身材矮胖的大姐,导演大失所望,这样才另觅人选,于是一代电影明星周璇就此脱颖而出。
当然这些往事现在也成了无从考证的野史,不过周璇唱的“九连环”的调子倒是确确实实出自“苏剧”,来不得半点虚假。因深受昆腔的影响,所以苏剧的音乐风格婉转清丽,细腻动人,具有浓厚的江南风味,煞是好听。 |